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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龍川］

亭亭的夢境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亭亭開始經常講起自己的夢。

她說自己的夢經常反復出現，同一個情節，同一個地方。像一盤壞掉的磁帶，總是反復播放同一段旋律。

“夢到了什么？”龍川問。

立在垂下來的柳條間的亭亭背對著他，眸子左右閃爍了幾下，仿佛在腦海中搜尋著關于那些夢的碎片，盡管實際上她的夢本來就只是些只言片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夕陽下粼粼的波光。她開始講那些夢。

她說，夢里起先是一片昏黑，鋪天蓋地的黑，一連幾天夜里都是這樣。她還以為是自己睡著了。可自己卻是清醒的，既然清醒為何看到的不是臥室的陳設，而是無盡的黑暗呢？后來她才弄明白，自己的確睡熟，身體熟睡著，頭腦在夢中醒著。

“黑暗過后是什么？”龍川問。

“黑暗過后是連綿不絕的假山群。”亭亭說，“就像前院影背墻后面那種太湖石壘成的，又不太像，家里的假山太小，夢里的卻大得像一座山，一座堡壘。對，我好像走進了一座假山石造的石頭堡壘。滿坑滿谷的假山石，我只要閉上眼便全是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石頭?！?

“石頭身上的紋路像是活的一樣。它們會變化，有時是花朵，有時是魚尾，有時變成眼睛，有時又成了水流，有的像動物，有的像人，有的只是一股煙……”

她看得眼花繚亂，整夜整夜的就在看這些石頭變來變去。就這樣夢了幾日石頭之后，她終于走出了石頭山。

然而與此之前的清晰夢境一去不復返，只剩些模糊的記憶了。

“然后到底夢到了什么？”龍川追問。

亭亭遲疑著，說：“我不確定，因為太模糊了。就像后院二樓我房間后窗戶鑲嵌的那種毛玻璃，望著后院的芭蕉竹林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到底會留下些印象吧?！饼埓ㄕf。

她點頭道：“有湖水，有竹林，還有一陣一陣的花香。還有霧，分不清是霧還是煙?！蓖ねず鋈幌氲搅耸裁矗Ｏ聛砜聪螨埓?，他也看著她，然后，她湊近了在他耳邊低聲問：“你說……會不會是……那些煙……”

漣漪女已經戒了大/煙多年，卻仍然舍不得扔掉煙具。文/革/時，生怕被抄走，就在玉蘭樹下挖了一個洞，連同兩塊煙/疙瘩一起埋藏起來才躲過去。

漣漪女總覺得沒有完全戒掉這一說，一日沾煙，一世就脫不了身。

現在不抽了只是因為自己老了，抽不動了。盡管如此，偶爾趕上連日的陰雨天，漣漪女渾身的骨頭就疼癢難耐，便需要燒些煙，才能捱過去。

只不過不再吸/食，用聞的。

自從亭亭入了桃塢館，就是她來伺候燒煙。從小她就學會了如何揉煙膏，如何點起煙燈，如何用一根細長的銀簽子將煙筒里的殘膏捅出來，如何擦拭發黃的煙嘴，如何淺淺的吸一口，再閉住氣緩緩的吹到漣漪女臉上，而自己不會誤吸進去。

如今，那桿應該只存在于前朝的象牙嘴煙槍，亭亭已經玩得非常順手了。然而，她始終擔心著自己是不是早已誤吸了許多煙進去，擔心那些夢的由來就是誤吸煙的后果。

之后不久，發生了一件事驗證了她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