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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龍川］

六月，小城外花田里的玫瑰花開了。

天還沒亮，賣花娘娘劃著藕船裝載著滿滿一倉帶著露水的玫瑰，從水路悠悠的穿過城門，穿過小橋，運進城里來。

女孩大概十五六歲上下，只穿了一件晨衣便急匆匆的推開大門跑了出來，穿過晨霧彌漫的小巷，一轉彎跑到了渡口，在那里，已經有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在將扎成梱的花放進背簍里，天還沒亮帶著露水采摘下來的玫瑰花。

她捧起濕漉漉的一大梱抱在懷里，花娘娘見了叫著：“小心扎著，弄濕了衣裳。”女孩只沖她笑一笑，仍舊抱著一懷的玫瑰芬芳和露水跑走了。

女孩跟著男孩進了庭院，把玫瑰花鋪在煙灰色方磚的地面上。外婆說，“瞧這孩子，衣襟都濕透了。”女孩低頭看時，發現衣襟已被露水陰濕了一大片，男孩忽然轉身走開了，一整天他都不敢正眼直視女孩。

玫瑰花要放在事前刷干凈曬好的竹篩子上陰干一夜，才能摘取花蒂，一一攤開來晾曬在庭院中的席子上，幾百朵仿佛能滴出血來的玫瑰花瓣，把外婆的庭院妝點成了花的海洋。

女孩用小頭軟刷沾上些白酒，探進玻璃瓶嘴里，小心的將7、8只瓶子里里外外刷干凈，碼放在通風的走廊墻根下，一轉身，發現提著一桶高粱酒進來的男孩傻站在院門口，正看著她發愣。她這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頭上落了一朵風吹下來的玉蘭花。

外婆說，今天天好，是風干花瓣釀酒的好日子。然而，剛剛在墻邊枝頭綻放的白玉蘭經不住大風吹，都紛紛掉落了。

廚房里傳來外婆的叫聲，叫著男孩快些把高粱酒搬進去。女孩站起身來撥掉頭上的花瓣，沖男孩笑，男孩卻慌張地移開了視線，拎起酒桶鉆進了廚房里。

到了下午，庭院里彌漫著濃濃的甘甜的玫瑰香，這種香甜味沁人心脾，人心好像花瓣一樣層層疊疊的打開來，撩動起某種原始又陌生的情愫，那是一種令人想要沉迷的感覺。

風把花瓣中的水分帶走了，它們開始打蔫，花瓣邊緣起了小小的皺褶。

外婆坐在竹板凳里，將花瓣揉成小團塞進玻璃瓶里，花瓣掉落平底，厚厚的堆滿一層，便用小棍按實，再陸續塞入花瓣，再按實，一層一層堆到瓶子的三分之二，然后倒滿香氣逼人的上好高粱酒，最后，再瓶口處敷上一層厚實的桑皮紙，再用紅棉繩一圈一圈牢牢地捆上，一絲空氣也進不去。

外婆說，現在就剩下等待了。

女孩歪著頭問她，“為什么非要等到某年某月某時才能打開？”

外婆瞇縫著雙眼笑看著女孩，說，“囡囡還小，你可知道這世上萬物萬事都有時機，時機到了才能作為，要不早不晚剛剛好，才會瓜熟蒂落，時機哪怕差一絲一毫都不成，都不能如愿。”

女孩似乎沒有聽懂，外婆又說，“囡囡不要急，有你的肯定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