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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
生活似乎不同了。
在別人眼中,柳木夕還是照常伏案刻板,拓印,給線稿勾邊,和大伙一起吃飯,睡覺,閑時到前廳客堂幫忙,笑臉迎人,待客彬彬有禮。
有時客人要求外出接活,偶爾將做好的畫稿送到府上,進進出出的幫著師傅跑腿買些顏料宣紙……要說變化,用師傅的話說,他作畫用心了,不再整日心不在焉,渾渾噩噩不知在想什么。
聽到別人這樣說,他也只是點點頭笑而不語。執起筆,在硯臺邊緣抹去余墨,繼續勾畫案上這張未完的線稿。他知道自己不再像以往那樣陰沉了,也愛說話,合群多了。
工友有事找他幫忙時,他都不推辭,能多做就多做一些,新來的學徒來請教,他也從不吝惜,將所學所知的一一交給新人。
師傅時常贊許有加的望著他,贊他長大了,沉穩了不少。
這一年,柳木夕20歲,長成了相貌堂堂的五尺男兒;這一年,已經年逾花甲的師傅將一套裹著上好的頭層羊皮套的祖傳刀具交給了他,小柳正式成了桃花塢刻板年畫的第五代傳人。
這一年,從開年開始便好事連連,畫鋪又接到北方商人的一張大訂單,工匠們緊鑼密鼓的忙活起來。
學徒們都改稱小柳為柳師傅。他知道自己這一年變化很大,他的工作,在畫鋪的地位,都跟以前有了很大不同。周圍人的態度也隨著他的蛻變在悄悄轉變。
然而,他依舊故我,本分的干活過日子,最多只是比以前更忙碌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變化不在外界,在他心里,在心底藏著的那個秘密。
因為有了這個秘密,在人前他更愿意維持一個循規蹈矩的樣子。將它隱藏在心底最深處,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偶爾,僅僅是偶爾,在清晨,睜開眼的一瞬間,出門時匆匆抬眼向巷口深處的灰墻的一瞥,一抹微妙的笑意在臉上浮現,湖水微顫,花瓣墜落,很快又隱去了。
微皺起又恢復了平靜,如鏡的湖面映著暗色的桃花影,仿佛將整個桃林吞入了湖底,藏了起來。
有時埋頭刻版太過專注了,不知不覺忘了時間,漸漸的日光西沉,人們一個一個走掉了。無人的作坊里只剩他一人還渾然不知,橙黃的燈光下,他伏在案上,刀刃隨著手的力度劃出一條流暢的弧線,再修飾細理,用細毛刷掃去木屑,室內靜寂,只有刀劃過木理的細微聲響。
當刀片再次深入木理的一刻,忽然,他聽見風吹過樹梢,枝葉一片嘩嘩嘩嘩的拍打聲,視線從木板上抬起,注視著昏暗中緊閉的木門,上面的窗內的雕花纏繞在一起。耳畔的風聲漸笑,只有沙沙作響了。他將等擰熄,跟著沙沙沙聲,在黑暗中閉上了雙眼。
當人們都入睡,他在夢中醒來。
在月色中下樓,披著一身不現實的月白色走到街上,走進昏暗的巷口,在長長的巷口中走上一段,穿過鴉青色的高墻,繞過小山一樣的太湖石堆,走進了桃花園。
順著小徑穿過沙沙作響的桃林,踩上松軟的長滿書帶草的湖岸,便看見了漣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