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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白衣少年

戲班里的人紛紛議論著常跟在漣漪女身邊的白衣少年。

最近，常?？匆娨粋€身著白色長衫的瘦弱少年跟在漣漪女身后出入后臺。

她化妝的時候，他在旁調(diào)粉研膏；她在更衣室里面換戲服，他就在門外將她需要的衣服一一遞進(jìn)厚布簾里；

在她臺前唱戲，他便一手托著茶壺，一手拿著熱毛巾筆直地立在重重的幕布后面，直到她從臺前下來，趕過去讓她喝一口溫?zé)岬牟?，潤潤干燥的嘴?

都說戲班里故事眼多，多的是愛無中生有的人。

這白衣少年到底是誰呀？

演出的時候，兩人在后臺形影不離；沒有演出的白天，他們就在漣漪女的海棠院里一個畫一個唱，緊閉的院門里時常傳出陣陣笑聲，不知內(nèi)情的人便開始猜度著兩人的關(guān)系。

好事的人說：“演出時，兩人在后臺形影不離，沒有演出的白天，他們就在漣漪女的院子里卿卿我我?！?

“別瞎說，那孩子才有多大呀?！?

“不信你去院門口聽聽，那個笑聲啊……天花亂墜的。你說平日里她那個凡人不理冷著個臉的樣，怎么跟個小子關(guān)在院里就樂成那樣？”

“再說了，大白天的關(guān)門做什么？我看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吧?！?

“可我看那少年一臉俊秀的模樣，不像是這種人。他不是請來教漣漪女習(xí)畫的老師嘛？”

“什么老師呀，分明就是解悶的玩物。咱們這行當(dāng)里這種事還少呀！”

那人想了想終于認(rèn)可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謠言從龍?zhí)准讉鹘o龍?zhí)滓遥晒徘賻焸鹘o琵琶師，由二旦傳給青衣，青衣又說給生，傳到花臉那大喝一聲哇呀呀，多事！卻阻擋不了繼續(xù)傳到服裝師傅，燒水婆婆的耳朵里……沒過幾日便人盡皆知了。

在漣漪女前大氣不敢喘的人，到了只剩柳木夕一人時，忍不住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竊私語。小柳裝作沒聽見神情不改的從那些人跟前走過，余光里那些猜疑，好奇的，嫌惡的目光仿佛細(xì)小的銀針落在他身上，他不在乎，他清楚他們在說他什么。

他和漣漪不是他們想的那樣。他們是……干凈的。

自從那日持柳枝前來之后，他按照班主的吩咐一周三次來教漣漪畫畫。趕上畫鋪清閑時他也會跑來。吳師傅因小柳有了教畫的差事便減了他繪稿的量，有時，他們幾乎天天都能見面。

在漣漪休息的上午時間，他們把屋里的案幾都搬出來，拼在一起，將宣紙，青墨，各色顏料，長長短短的毛筆，擺了一桌子。

他在這邊撫平白宣，她將一方枕木壓于紙腳；

他挽袖執(zhí)筆，她在一方硯臺上細(xì)細(xì)研墨；

他畫眉眼，她學(xué)著點(diǎn)絳唇；

他勾好了白描，她便填上丹青；

她征詢的舉目，他淺笑著低頜。

畫乏了，便坐在海棠樹下烹茶，說說閑話，笑一笑。漣漪都不知道自己能說這么多的話，能如此發(fā)自心的喜悅。

待在他身邊，她就感到安心，好像到了一個地方，那是她不知所蹤的故鄉(xiāng)，又像回到一段時光里，是她從未有過的兩小無猜。

她想，如果有一天能想起家鄉(xiāng)和童年，應(yīng)該就如同他們在海棠院的這些時光一般輕松，閑適，無憂無慮。

她將院門緊閉，她不愿被外面的任何人打擾。在這座庭院里在他面前的自己，是不為外人知的。是只在他身邊時才會出現(xiàn)的漣漪，不是那個唱戲的漣漪女。

如果可以，她愿意在海棠院待一輩子，如果上天有靈，希望能讓這段時間久一點(diǎn)，盡量久一點(diǎn)，再久一點(diǎn)……

喝飽了茶，來了精神。想起班主新送來的唱機(jī)，挑了張洋人的舞曲放出來，對著柳木夕行了個男士的邀請：“請和我跳支舞吧?！?

他為難的笑了，“我不會跳舞?！?

“沒關(guān)系，我來教你?！睗i漪說著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間，又執(zhí)起他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地舉起，剛要邁出一步，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石化成了一尊雕像，動也不能動了。

她笑了，望著那張俊秀臉上的不知所措，又強(qiáng)做鎮(zhèn)定的抿緊了嘴角，她撫上他緊繃的額頭，面對他的青澀，心想，多么彌足珍貴。

漣漪一邊帶著柳木夕學(xué)走最基本的舞步，一邊叫他放松放松。他低著頭認(rèn)真地記住她的腳步，自己的腳卻踉踉蹌蹌地跟不上。

不時踩到她的腳，忙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就這樣跟著音樂練了一晌午，忙出了一頭汗，他終于掌握了那些令他心亂的舞步，站直了身體，隨著音樂小心地帶領(lǐng)著她緩緩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