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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執(zhí)柳相見
然而事情,沒有就此結(jié)束。
漣漪女的身影時時出現(xiàn)在夢中,擾得柳木夕夜不能寐,白天也恍恍惚惚的,只要看見手指的疤,耳邊就想起她輕輕的氣音說道:“畫師的手是最寶貴的……要好好珍惜才是……“
拳刀停在木板上面發(fā)夢,柳木夕再也不能專心地刻板,終日恍恍腦中只有那個人。
終于他無法再忍耐,還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柳木夕買了前排茶座的票,開場前卻忐忑地怕她看見自己又跟別人換了張靠梁柱稍偏的座位。
待到燈光暗下來,曲樂奏起來,他終于在臺上的光暈又見到了她。
說是漣漪又不是漣漪。她走上那座戲臺就變成了戲中人。
只見她著了一身藕粉的褶裙,水晶頂花在燈光下晃動閃爍,輝映著人面桃花,臺上的杜麗娘手持一支梅花幽幽的開了口:
“徑曲夢回人杳,閨深珮冷魂銷。似霧濛花,如云漏月,一點(diǎn)幽情動早。”待婉轉(zhuǎn)的尾音迤邐著唱盡,一聲響亮的叫好引出陣陣如雷掌聲。
柳木夕向周圍張望,看見烏泱泱的一片人頭攢動,每雙眼睛都聚精會神地望著臺上,黑暗中閃著渴慕的光。
隨著戲中人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一個流蘇流轉(zhuǎn)的回身,他感到漣漪女的身影在漸漸消失,彷佛被戲中人吸了去,終于變成了另一個人,那個令眾生為之神魂顛倒的戲中人。
而他自己,也只不過是這蕓蕓眾人中的一個。黑暗中一點(diǎn)幽幽的渴望。
柳木夕覺得自己是不該來,怎么見到了竟比見不到時還要難過。
見不到時,心里揣著那些與她獨(dú)處時的回憶,覺得無論如何那一刻的她都是屬于自己的,
然而現(xiàn)在,站在臺上的那個人,仿佛離他很遠(yuǎn),愈來愈遠(yuǎn),遠(yuǎn)得關(guān)于她的那段回憶就要消餌了。
他想起身離開,卻忽然感到一束目光掃過來,他周圍有人竊竊私語,“她往這邊看呢,是不是在看我?”
“怎么可能,別做夢了!”
“那會在看誰?”
不可能。她是不會看到我的。雖然這樣想著,他還是迎上了那目光,久久凝視著,直到她惜惜不舍的拖走。他心底對自己說,不可能,不可能的。
柳木夕不知道,漣漪女在臺上瞥見他的那一刻,她驚得差點(diǎn)松開手中的梅枝。他就那樣不聲不響地坐在臺下不顯眼的位置,她卻一眼望見昏暗中一身白衣的他。
他是焦灼的人群中最清冷的一個。她沒見過哪個男子能把挑剔的白色穿得這樣理所當(dāng)然,彷佛白色理應(yīng)屬于他。
他是焦灼的人群中最清冷的一個。
他可能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與周圍是多么格格不入。他眉宇淡淡的坐在那里,彷佛這世間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之無關(guān),他是這座烏煙瘴氣的戲園子里令人心曠的一股清泉。
目光在他身上流連,久久的不愿離開。直到曲樂奏起,才猛然驚醒,差點(diǎn)落了拍子忘了詞,于是一側(cè)身持起袖巾,柔喚著:“春香,取素絹,丹青,看我描畫……”又回到了戲中。
肯定是看錯了。柳木夕不敢相信剛剛的對視,他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讓那顆狂跳的心平靜一點(diǎn)。
臺上的漣漪女對著銅鏡嘆息著:少年人如花貌,不多時憔悴了。可甚的紅顏易老……
看她凄凄地嘆息著紅顏眨眼即逝,他不禁暗自道:“不會的,你永遠(yuǎn)不會老。”
漣漪女執(zhí)起筆,撫平素絹,落筆花尖淡掃輕描,然后又停了筆嘆道:“杜麗娘二八春容,怎生便是杜麗娘自手生描也啊!”
他心想:“不會的,我會把你的美都畫下來。”
就這樣,她在臺上一唱,他便再臺下一答,彷佛這只是他們兩人的一臺戲。
他坐在人群中看癡了。他想,如果可以我愿意與她一同進(jìn)入戲中,永不醒來。
杜麗娘對一旁的春香說:“那書生風(fēng)姿俊雅,卓約不凡,”說著眼光又落到了小柳身上,這一次,是確定無疑的了。
不是他在做夢,不是眼花了,他感到有一束光罩在周身,四周是完全的黑暗。世界只有兩束光,一束籠著臺上的她,另一束照亮臺下的自己。
四目相對的這一刻,萬物陷入寂靜,時間停駐了,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望著彼此,身體隔著銀河黑暗千年,心卻早已貼近了。
漣漪女望著小柳說道:“他日相認(rèn)時,他定會手持一條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