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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微涼的風拂過,吹得廊下掛著的流蘇玉鐸錚錚作響,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院里飄散。
窗邊的美人榻下躺著的人兒烏發披散如云,玉膚紅唇,雙瞳剪水。一席淺色的繡紋廣袖襦裙,長裙如水般散開,更襯得她纖腰素素,不盈一握。
她半躺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手上捏著小小一張紙箋,那紙箋通體雪白,撒上點點金箔,上書幾行筆鋒勁健瀟灑的小字。
趙青瀾看著手上的紙條,面無表情,只覺得額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她有些后悔,從前那時就不該給衛珩之寫信,這廝實在是個得寸進尺的主兒。
花影掀起珠簾走了進來,簾子上的珊瑚珠輕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青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復又垂下了眼,長長的眼睫像是兩把濃密的小扇子蓋在她玉白的眼窩上。
花影將手里端著的八角琉璃宮燈放在桌上,又將美人榻邊上的那一盞燈的芙蓉花燈罩拿起,剪了一縷燭心,那火苗兒閃了兩閃,重又立直了,且更亮堂了些。
“姑娘,可是王爺回來了?”花影侍立在一旁笑著道。
趙青瀾搖了搖手上的紙條,忽地坐起身,一把塞到她手里,又伏下身子半趴在芙蓉色海棠錦繡引枕上,道:“出去了半年,卻是越發不著調了。”
花影看了趙青瀾賭氣的動作,快速地掃了眼紙條上的字,笑道:“王爺這是想姑娘了呢。”
趙青瀾聽了趴在枕上的小臉側了過來,嬌嬌地瞪了她一眼,道:“你也跟著渾說。”
花影不禁失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燭火下趙青瀾姣好的側臉,不由得看愣了。
時間過得真是快。一晃,她也在姑娘身邊伺候了六年了。不得不說,這兩年姑娘臉長開了,身子也開始抽條了。眼看著就由當年嬌嬌嫩嫩的小姑娘長成現在這身姿窈窕,明艷動人的樣子了。
“那姑娘明日……”花影問道,語氣雖是遲疑,但臉上卻是掛著篤定的笑。
“你明兒一早就去回了我娘,恩……就說明日我和娘一道去千佛寺進香。”趙青瀾拿起花影手心里攤著的紙條,從榻上起身,一邊道:“收起來吧。”
花影笑著道了聲“是”,便將那紙條收了起來,伺候她上床就寢。
翌日一早,趙青瀾聞得幾聲鳥鳴便醒了。她懶懶地睜開眼睛,坐了起身不雅地伸了個懶腰,眨了眨迷蒙的大眼,這才出聲喚門外站著的竹畫等人進來伺候。
梳洗過后,蘭書照常要給她綰雙環髻,趙青瀾打量著鏡中自己未施脂粉的臉蛋,出聲攔阻道:“今天不梳這個,梳垂鬟分髾髻吧。再把那套珍珠碧玉的頭面拿來。”
“姑娘不是一直說嫌這發髻太繁瑣了嗎?”這垂鬟分髾髻綰著倒是不繁瑣,但卻是需要佩戴些許頭面來襯著,方能顯得娉婷好看。
她家姑娘一向嫌頭上首飾佩戴得多不舒服,因此平日里都是梳個雙環或是單螺也就是了。今日這一說倒是讓她有些驚訝。
蘭書手腳利落地挽著發髻,一邊對著鏡子,插上那套精致的頭面。
“是繁瑣了些,但襯這套頭面看著倒是不錯。這頭面上次阿娘遣了人送來,我一直也沒尋著機會用上,再不用的話,阿娘要說我了。”趙青瀾抬手扶了扶那珍珠碧玉簪,滿意地道。
換好衣裳,趙青瀾用過早飯,又去了正院給老太太請了安,這才帶著花影往衾紗院去了。
楊氏今日穿著身玫瑰紅織金纏枝紋褙子,下邊配著妃紅蹙金海棠花鸞尾長裙。她如今已是近三十的人了,卻依舊是美艷動人,又因添了幾分成熟夫人的韻味,看著竟比好些二十來歲的年輕少婦更美貌。
見自家閨女自院外款步姍姍而來,她露出個滿意的笑。
“阿娘。”趙青瀾走到楊氏面前,乖巧地喚了聲。楊氏抬手掐了掐她水嫩的臉,笑道:“可去給老祖宗請過安了?”
趙青瀾點了點頭,笑盈盈地道:“去過了。”
“那咱們就出發吧。”楊氏站起身,趙青瀾便挽著她的手往外走去。
坐著馬車到了千佛寺,楊氏在前頭院落里先下了車,往佛堂里去了。安慶王妃和陳夫人早一刻已經到了,此時二人已經先進了大堂里禮佛。
趙青瀾等到了后頭的院兒里,才扶著花影的手下了馬車。甫一下車便見前邊兩輛馬車停著,兩個身姿娉婷的姑娘正站在馬車邊上說著話,正是楊珞瑜和陳妙菱兩人。
趙青瀾站定了,朝兩人喊了聲:“瑜表姐,陳姐姐。”便走了過去。
二人聞聲都一齊回過頭來,看到她,皆是眼前一亮。待她走到近前,楊珞瑜挽了她的肩,將她拉著轉了一圈,笑著問道:“今日怎地打扮得這樣好看。”
陳妙菱亦是笑著道:“是啊,倒很少見你這副打扮。不過啊,真是好看得緊。”
“你們也別打趣我了,這世上的女子再美,也沒有美過新娘子的。”趙青瀾說完沖著陳妙菱俏皮地眨了眨眼。
楊珞瑜會意一笑,也看著陳妙菱忽地變得緋紅的臉,戲謔地笑了。
陳妙菱嫩白的臉緋紅一片,捂著臉跺了跺腳,瞪著一雙美目看著兩人道:“我不和你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