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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之聽了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裊裊雖是小小年紀,心思卻是極為風雅。”
趙青瀾略略抬頭,只看到他修長的脖頸和玉質的下頜,向前幾步下了臺階,道:“可以送我回家了嗎?”略頓了頓又道,“再不回去,我阿娘要擔心的。”
衛珩之也隨著緩步下了木階,踏著幾朵細小的碎花。牽起她的手,道:“走吧,送你回家。”
昏黃日暮,趙青瀾坐在馬車里,趴在窗邊撩開簾子往外看,看到的是大片枝繁葉茂的林子,這才發覺這里竟是到了郊外,林外還有一條銀白的清河,映著橙黃的日光,粼粼閃亮。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趴在馬車的窗前往外看。”
趙青瀾回過頭,他的目光如潺潺流水,她笑了笑,道:“我喜歡看外面。”
“裊裊,似乎與一般的小姑娘不大一樣。”衛珩之的聲音很輕,似窗外隨風拂動的柳葉,軟軟劃過。
趙青瀾卻是心頭一震,眼光躲閃了下,道:“有什么不一樣?”
他一徑看著她,并沒有漏過她眼神的躲閃,他突然伸手放下了簾子,晦暗的車廂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心里越發凌亂,正要伸手掀開簾子,讓光亮透進來。
就聽得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如七月夜里驀然響起的錚然琴聲,“也沒什么不一樣,只是不大像一個小姑娘。”
趙青瀾垂下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腰間綴著的流蘇,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靜默大片大片地漫開,像是荼蘼花開到末途無聲地綻放。車轱轆駛過地面發出沉重的響聲,半空里傳來大雁破空凌翔的動靜。
趙青瀾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六月春雷,怦然地響動,震顫。
馬車戛然而止,趙青瀾松了口氣,起身就要下車,身后的衛珩之卻拉住了她,道:“裊裊可還記得今日輸給我一個諾言?”
趙青瀾心頭有不好的感覺,因此只喏喏道:“那不是開玩笑的嗎?”
衛珩之依舊拉著她的手臂,聲音仿佛在她耳邊響起,道:“開玩笑?恩?裊裊覺得是玩笑?”
“是昭王殿下嗎?”熟悉的嗓音自馬車外傳來。
趙青瀾自是聽出來是自家阿爹,忙使力掙脫了衛珩之的手,掀起車簾,朝外頭喊了一聲“阿爹”。
趙禮澈聞聲露出欣喜之色,三兩步上前,一把將寶貝女兒抱在懷里,一面朝著馬車里的衛珩之道:“今日多謝王爺帶小女去玩,小女頑劣,多謝王爺。”
衛珩之也沒有掀開車簾,只是淡淡道了句:“趙尚書不必客氣,趙姑娘很是可愛。”
又客氣了幾句,衛珩之這才吩咐了駕車的人回府,趙禮澈見他走了這才抱著女兒朝里走去。
趙青瀾把頭埋在自家阿爹的懷里,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不敢再朝馬車看。
身后的衛珩之這才先開了車簾,朝趙青瀾看了過去,他的面色平和,雙目卻是深沉不見底。直到看不見人影,這才放了車簾。
回到了衾紗院,趙青瀾一眼便看見了臉色含了些憂慮的阿娘,她爬下她阿爹的懷抱,走到阿娘面前,抱著她的腰道:“阿娘。”
楊氏見了她一顆心這才落定下來,撫了撫她的臉,問道:“終于舍得回來了?今日玩得可開心?”
趙青瀾的臉枕在她的腰間,柔軟的布料磨蹭著臉,想著今日發生的事,千般思緒又涌了上來,她故意打了個呵欠,聲音朦朧道:“恩,阿娘,裊裊好困。”
楊氏想著她今天玩了一天是該累了,也沒有再多問什么,陪著她一同回了晚香小榭,親手給她用帕子擦了擦臉,簡單地梳洗了下,看她在床上睡下了,這才離開了。
趙青瀾聽到她阿娘離開的聲音這才睜開了眼,雙眼熠熠,哪里有半分的睡意?
在床上躺了片刻,眼前都是衛珩之清淡的面容,忽而又浮現前世里,衛珩之同文芷萱并肩而立的樣子,真是一對儷人。耳邊又響起他淡淡的嗓音“裊裊,似乎與一般的小姑娘不大一樣”。
心里真是如同一團理不出頭緒的亂麻,細細的纏在一起,一個又一個結像是一縷縷糾纏住的頭發,剪不斷理還亂。
別院里,一星燭火明亮,窗扉打開,月光柔柔地照下,映得畫中的姑娘面龐更是瑩白如玉,幾片粉色花瓣落在她緊閉著的長睫上。
一樹開得正盛的海棠下,姑娘默默而睡。衛珩之放下手中的筆,半張臉隱在脈脈月華下,眼神微有繾綣之意。
看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變得綿長清遠,又提起筆在畫下提了句詩:看釵盟再合,秋千小院同攜手。
這才滿意地將畫卷起放入那堆畫軸里。盈盈月光下,海棠花樹聘婷而立,若少女般風姿搖曳,醉人甜香緩緩自欣榮枝葉間流出,迷蒙了一個舒朗的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