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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紛雜不斷的心緒,趙青瀾混混沌沌地過了幾日。一早醒來,還未睜眼,就聽見窗外雨打落花拂地分葉的窸窣聲,伴著滴答的雨聲。
竹畫掀了簾子進來,放輕了步子穿過珊瑚珠簾,走到榻前微微掀起青色垂幔,見她睜大了眼睛躺在床上,笑了道:“姑娘原來已經醒了。”
說著動手挽起了帳幔,朝外頭喚了一聲,便見幾個平日伺候的丫鬟端著一應梳洗物件魚貫而入。
趙青瀾坐了起身,感覺微微的冷意,不禁挽了挽被子,竹畫見狀忙取了件外衣給她披上,口中道:“昨兒個半夜就開始下雨了,直下了一夜,現在外邊濕氣重,有些涼。姑娘小心別著了涼。”
她點了點,想著院里前幾日剛開的紫荊花,朝那軒窗看了一眼,但軒窗關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兒也沒露出縫隙來,問道:“院里的紫荊花是不是都被打落了?”
竹畫還未開口,蘭書已經擰了溫熱的帕子上前來給她擦手,口中說道:“姑娘出去看了就知道了,落了一地的紫荊花瓣。好不容易開了,這會子又全都落光了。”巾子的溫熱在手中細細漫開,濡濕了掌中每一條細紋。
梳洗完畢,趙青瀾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外邊還在下雨,淅淅瀝瀝地,匯成一條條清流自屋檐上滑落,一滴滴垂打在石階上。
院里前幾日開了一樹的紫荊花此刻已經被雨水沾染得成了深重的紫色,樹冠巨大,一叢叢的花瓣兒挨擠在一塊,禁不住冷雨的傾軋,唰地一聲落了下來,砸在地上四散開來。
一旁的藍花楹卻是依舊滿枝綠意,傲然挺立風雨中,枝椏斜出,葉貫滿枝。
趙青瀾這幾天本就心情有些低落,衛珩之的一席話就像一枚石子落了湖心,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回環往復,綿延不絕。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綻,讓他看出了什么,又或許他只是一番無心之言,只是落在她這個有心人的耳朵里,便如陣陣驚雷。
外面的雨嚇下得連綿,也不必再去學堂,正趙青瀾用著紅棗西米粥,就見她哥哥從屏風外露出個腦袋,朝她嘻嘻一笑,走了進來坐在桌邊,道:“裊裊,過幾日就是老祖宗的壽宴了,你想好送老祖宗什么了嗎?”
趙青瀾吞咽了口中的粥,笑著回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哥哥準備好了嗎?”
趙沐瀟拿起桌上的粉彩云瓷杯,一邊倒茶一邊皺眉說道:“還沒有,我還不知道送老祖宗什么賀禮。”
“裊裊,你主意多,不如你陪我去買吧。”趙沐瀟說出了今日來的目的。
趙青瀾笑著看著自家哥哥一臉討好的笑意,故意放下手里的勺子,故作生氣地道:“我就知道沒事哥哥都不來找我,有事了才來找我。”
趙沐瀟看她這樣子,急了,撓了撓頭道:“裊裊,你別生氣啊。我,那要不算了,不去了。”
趙青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站了起來,道:“傻哥哥,騙你的,我們走吧。”
趙沐瀟見自家妹妹笑得一臉明媚,就知道她方才在捉弄自己,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已經和阿娘說了,我們直接去吧。”
趙青瀾穿著一身撒花純面百褶襦裙,外面披了件玉渦色繡花披風,雨天路面濕滑,她提著裙角一步步站著,就連玉面繡鞋也有些濕了。
她不由得“嘖”了一聲,走在邊上為她撐傘的竹畫看了她微濕的繡鞋,半蹲下身子用帕子為她擦了擦鞋面,道:“姑娘,你的鞋都有些濕了。”
站在一邊的趙沐瀟轉過身來,他深色的鞋面,也有些濕了,他踢了踢腳上的水珠,站在趙青瀾面前道:“裊裊,前面有個客棧,我們進去喝杯熱茶吧。等雨小了再回府吧。”說著拉了她的手向里走。
趙青瀾自己也感覺到微微的涼意從腳面上滲了進去,便任哥哥拉著手向里走。
出來逛了大半日,東西買齊了,馬車卻是突然壞了,輪軸子松了。他們沒辦法只得下了車,派了小廝回府再送一輛馬車過來、只是這雨下得大,一會兒就濕了鞋面。
客棧里一時倒是安靜,一樓大堂里也沒什么客人,腳踩在上樓的梯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他們的雅間在二樓的拐角處,走過他們隔壁的雅間時,趙青瀾忽聽到低低的說話聲,一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另一個聲音卻是有些耳熟,她的步子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里頭看了一眼,只是門扉都掩得緊緊的,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見的。
坐在雅間里,趙沐瀟翻著方才買的一些玉器玩件兒,一邊捧了杯熱茶喝了,這才覺得喉間的冷意消散了些。
趙青瀾喝著茶,微皺著眉,心里卻是想著方才那個聲音,分明很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