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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瞬時凝滯了下來,屋外的陽光煦煦,平鋪在院內的每一個角落,卻一絲也照不進這幽深的宮殿。
皇太后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她緩緩收起笑,面容沉了下來,身居高位多年,歷經權力傾軋,爾虞我詐,一路披荊斬棘,早已使得她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昭王,你也不小了。娶親是早晚的事,哪有什么現在不想娶親的道理。簡直是胡鬧!皇后,你也由著他這么折騰嗎!”皇太后語氣陡然拔高。
自先皇逝世,她在宮中執掌宮權這么多年,還沒有幾個人敢在她面前說不!
皇后站起身,朝著皇太后福了福身,面色沉靜如水,柔順地告罪道:“母后息怒,是臣妾沒有好好管教昭王。”
衛珩之一語不發地跪下,大理石紋的地面冰冷,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他緩緩抬頭,嗓音清和若細水趟過,言語卻是截然不同地堅定:“還請皇祖母見諒,父皇早已允諾孫兒,孫兒的婚事孫兒自己做主,此事我早已向母后稟明。”
皇太后被他這一席話噎了下,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皇后,皇后見此微微點頭,道:“母后,皇上的確是答應了昭王的。”
“這簡直是荒唐!”皇太后一拍那金鳳玉翅的座椅扶手,叱道,“民間百姓尚且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皇室,竟然把婚姻大事當做兒戲!”
說完,一雙眸子嚴厲地看著衛珩之。
衛珩之卻是毫無懼意,依舊一派淡然,道:“孫兒并沒有把婚姻大事當做兒戲,若哪一日,孫兒想娶親了,自會稟明父皇,求父皇賜婚。”
衛珩之眉目微斂,眼神逐漸冷下來,他的婚姻大事,還容不得別人指手畫腳,就算是他所謂的祖母也一樣。
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他的母后坐在上首的鳳椅,面有怒色。他最心疼的兒子正跪在殿里冷硬的地面上。
“兒子給母后請安。”皇帝進了大殿出聲道。皇帝如今已年過半百,面容卻依舊如年輕時一般儒雅大氣,身姿尚算挺拔,著一身明黃龍袍,顯得雍容貴氣。
“臣妾見過皇上。”皇后站了起身,到了階下迎駕,皇帝一手扶起了她,道“皇后不必多禮。”
“皇帝來了。”皇太后沒好氣地道。昭王到了她這慈寧宮不過幾刻鐘時間,她這兒子就趕了過來,她還能吃了昭王不成!
“母后這是怎么了?可是昭王惹您生氣了?”皇帝笑道。“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兒子,哀家不過是關心他的婚事,他倒好,句句頂撞哀家。”
皇太后身邊伺候的方嬤嬤這時領著幾個宮女魚貫而出,朝著殿內眾人欠了欠身行禮,方嬤嬤接過為首宮女手上的托盤,微微舉高,呈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尾指微翹,端起那墨地三彩雙鳳盞,掀了掀茶蓋,見湯色明亮,白瓷的底映著透綠含紫的葉芯子,又聞了聞,氣味清高,芳香甘冽。
正是她平日里最愛喝的顧渚紫筍,這才釅釅地飲了一口,覺得心頭舒暢了些。
皇帝微側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二兒子,心里不禁罵道,脾氣就這般倔,連低個頭也不肯。可轉念一想,這般性子到與他年輕時的秉性一致。
心里輕笑一聲,又看了眼邊上面色隱含擔憂的皇后,袖中的手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母后,關于這婚事,兒子已經允諾過昭王了,讓他自個兒挑去。”皇帝道。
“皇帝,你也由著他!”皇太后臉色一變,“嗑”地一聲擱下手里的茶盞。
“母后,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長大了,自己能挑個讓朕和皇后滿意的王妃。還是母后看上了哪家閨秀?母后不若說出來,朕和皇后現下也都在這里,也好看看。母后又何必為了這么件小事動怒。王福海,還不將昭王扶起來。”
王福海諾了聲忙走過去將還跪著的昭王扶了起身。
難道要她這時開口說她想把自己族里的姑娘許給昭王做王妃嗎?這樣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的事她實在不想捅破了,沒的給自己沒臉。
皇太后看著自己兒子,見他雖是滿面笑意,身上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天子威嚴,微微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們才是他的父皇母后,你們如果都這么放任他,哀家還有什么話好說。”皇太后擺擺手道。
皇帝又端起一杯茶盞親自奉到皇太后面前,笑道:“母后就放心吧,昭王的婚事就讓他自己煩去吧。”
皇太后知道自己兒子這是在安撫自己,哼了一聲才接過茶盞,不耐煩地道:“好了,說了這么會子話,哀家累了,你們都走吧。”
說完放下手里的茶盞,搭著方嬤嬤的手起身向內殿走去。
南書房里,皇帝坐在上首的龍椅上,看著站在下首的二兒子和聞訊趕來的太子,道:“皇太后方才有句話說得倒是不錯,你如今也十五了,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太子聽了這話,揚起笑看好戲地看著衛珩之。
衛珩之微笑了笑,道:“兒臣不急。”
“不急?那你準備什么時候成親?今天你得給朕一個準話。你究竟有沒有看上的姑娘?”皇帝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端起茶盞喝了一杯,潤了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