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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銀濤這小子,真是沒讓朕失望!”九天殿的書房內,唐墨辰仔仔細細地讀著利州傳來的急報,難掩興奮。
季穹站在書桌前,笑容滿面地稱贊道:“此次黃護軍在利州城門處截住霍劍雄,坐實了他通敵賣國的罪名,真是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啊!”
說完,他又看了看身旁微笑著的鐘慕楓,恭維道:“聽說黃護軍最初是由鐘將軍引薦給禁衛軍的,鐘將軍好眼光!”
鐘慕楓淡笑推辭:“丞相過獎了。千里馬再難得,也要有伯樂賞識,若非陛下慧眼如炬,黃護軍的才能才會被埋沒了。”
“黃銀濤是塊璞玉,但也是經受住了你鐘慕楓和羽鋒營的打磨,才堪大任。”唐墨辰合上利州奏報,笑瞇瞇地看向面前二人,“算算日子,黃銀濤他們如今已在回京路上了,待他們于九月末抵京,即刻處死霍劍雄。”
“陛下放心,臣即刻帶領刑部處理此事。”季穹雙手抱拳,信心滿滿。
唐墨辰簡單地點點頭,沉吟片刻后,又道:“要低調行事,在霍劍雄押解回京前,消息不可泄露。霍劍雄在朝廷內經營數十年,殘余勢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除的,如今他雖被捕,但難保這西京城里有人賊心不死,橫生枝節。”
季穹即刻保證道:“還是陛下思慮周全,臣謹記于心,定會小心行事。”
言畢,他便離開了九天殿。
唐墨辰還有事要與鐘慕楓商議,但在此之前,他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見他若有所思,鐘慕楓也不打擾他,安靜地等待著。
“唐新,”須臾,唐墨辰再次開口,喚了隨侍在旁的唐新,“霍劍雄被捕之事要瞞著宇文家和壽仁殿。”
“是,臣遵旨。”唐新毫不含糊地領命。
如今,這西京城中有兩個宇文家,一個是宇文正嘯死后,由宇文小姐當家的宇文家,另一個是宇文氏的養子——宇文建良成親后另立的府邸。唐墨辰雖未明說,但他所指的宇文家,自然是前者。
唐新明白,鐘慕楓亦明白,瞞著宇文家,為的是要瞞著宇文宓,雖然他們并不明白緣由。
瞞著壽仁殿,是因為霍太后畢竟與霍劍雄是親兄妹,霍太后向來護著娘家,也是人盡皆知。霍太后若得知霍劍雄被捕,必然想方設法營救他。更何況,霍太后與唐墨辰是母子,親人之間互相殘殺,最痛苦的無疑是霍太后。
可是他卻忘了,還有一個人,亦是夾在他與霍劍雄之間,左右為難,痛苦不堪。鐘慕楓不禁暗自憐憫起她來。
“陛下,臣以為,若要瞞著宇文家,還有一處恐怕也要瞞著。”唐新意有所指,顯然與鐘慕楓想到了一起。
唐墨辰旋即領會,點點頭,道:“你顧慮得不錯,落霞軒也要瞞著。”
唐新領命,也離開九天殿,辦差去了。
唐新離開后,鐘慕楓很快收拾好情緒,云淡風輕地問:“陛下可是有意嘉獎黃護軍?”
唐墨辰笑著說:“黃銀濤此次立了大功,自然是要賞的。朕一直看好他,當初讓你來栽培他,也是為了日后對他委以重任。禁衛軍雖說是個肥差,可京中安寧,到底比不上戰場磨練將士,而且禁衛軍將領都是近年內提拔上來的,該把黃銀濤放在何處,朕也很是頭疼。”
鐘慕楓了然地點頭,贊同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也以為,黃護軍在行軍作戰方面頗有幾分鬼才,還是應將他放到軍中去歷練,才能發揮他的才能。”
“那你認為,該把他放到哪里去?”唐墨辰問。
鐘慕楓沉思片刻,答道:“宇文建良將軍正在整編從前宇文氏的部隊,正缺人手,臣覺得黃護軍可在宇文將軍麾下做事。”
唐墨辰面上一喜:“嗯,此提議甚好,一來黃銀濤有了新去處,二來宇文建良也有了幫手。就這么辦。”
二人談話間,唐新再次出現在書房里,遠遠地看著唐墨辰欲言又止,眉間寫著幾分猶豫。
“怎么又回來了?”唐墨辰頗為驚訝地問。
唐新看了一眼鐘慕楓,斟酌再三,道:“回陛下,屬下有要事稟報。”
鐘慕楓聞言,知趣地告辭:“陛下若無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嗯。”唐墨辰應道。待鐘慕楓離去,又對唐新道,“說吧。”
“陛下,宇文小姐方才入宮了。”唐新飛快地說完后連忙垂下了頭。
不出他所料,唐墨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良久,他才冷聲道:“又去落霞軒了?”
“是。”唐新據實以告。
唐墨辰怒道:“朕不是說過,以后宇文小姐的行蹤不必再向朕稟告了嗎?”
唐新不禁苦笑:自從宇文宓進宮后徑直去了落霞軒開始,唐墨辰便如此說過了。可每次唐新或金倫要向他稟告,他也從未遺漏過任何一次,唐新因此篤定,無論他家陛下如何發脾氣,該稟告的還是要稟告嘛。
顯然,唐墨辰也并不打算聽唐新的解釋,不耐煩地一揮手,直接攆人:“你下去吧!”
唐新如獲大赦,忙不迭地退出了書房。
唐墨辰獨自坐在書桌后面,眉頭緊鎖,胸中似有一團無名火在燃燒。
他和她如此僵持著已有數月,但誰也邁不出打破僵局的第一步。他倒要看看,那丫頭能倔到何時。
自從上次冰靈向她求助后,宇文宓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幫霍雅瀾度過難關。
霍雅瀾如今的處境,是唐墨辰與霍劍雄權力相爭的結果,宮中之人克扣落霞軒的用度,無非是認為霍家再無翻身之日。幫了霍雅瀾,無疑是再次忤逆了唐墨辰,更會惹他不悅;可不幫,她又做不到袖手旁觀。
宇文宓不禁苦笑,怎么男子們在朝堂上再正常不過的爭權奪利,最終苦的卻是無辜的霍雅瀾,左右為難的是她宇文宓?
但無論如何為難,她還是要想出辦法的。再過一個多月,霍雅瀾便要生產了,也許到了那時,唐墨辰會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網開一面呢?畢竟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宇文宓親自去自家閣樓,找出了一個做工精良的木匣子,帶回自己的臥房,又將依諾叫來,吩咐道:“你去把這里的東西都賣了吧,但切不可賤賣。”
依諾疑惑地打開匣子,看清里面的物品后,詫異道:“這不是從前霍貴妃送給小姐的首飾嗎?小姐一直收藏著,怎的今日要賣掉?”
宇文宓輕嘆一聲,答道:“如今霍貴妃正是需要用錢之際,霍家已被查封,霍家也沒有人能夠照顧她。這些東西留在我這里也是無用,把它們賣了換成錢,反倒對霍貴妃有大用。而且,這些本來就是她當年贈予我的,用在她身上也沒有不妥。”
依諾明了她的心思,無奈追問道:“小姐何必這么為難自己呢?霍貴妃如今過得辛苦,還不是因為宮中那些個勢力小人,看霍家倒了才敢如此大膽的?況且,當初陛下只是不準任何人接近落霞軒,沒說不讓霍貴妃養胎啊!小姐只要去求陛下,陛下必然會答應的。”
而宇文宓搖搖頭,問:“依諾,你還記得這些首飾是如何來的嗎?”
“這些幾乎都是老爺過世后,霍貴妃送給小姐的。小姐說過,霍貴妃怕小姐過得太苦,特意多送了些貴重的,因此小姐才把它們當寶貝似的收藏著。”依諾莫名其妙地回答。
“不錯,”宇文宓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當年爹爹突然離世,宇文家沒落,從前常與我走動的小姐們漸漸都斷了來往,唯有霍姐姐和璟瑞,依然把我當做朋友,還想方設法接濟我,怕我日子過得不好。當年他們給我的,是雪中送炭的情誼,不還這份恩情,我今生難安。如今,霍姐姐的日子過得艱難,我不管怎樣都不能丟下她不管。你說得不錯,若我去求陛下,他會答應我。可是,霍家的人和事觸了陛下的逆鱗,我不想因自己的私情而忤逆他,消耗他對我的感情。”
依諾怔怔地聽著,忽然理解了宇文宓的用心良苦,但除了心疼,她亦無能為力,便順從地說:“依諾明白了,小姐請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辦好的。”
次日,動作麻利的依諾便已賣掉了一副步搖,又按照宇文宓的意思拿著賣來的錢置辦了些補品和衣物。那步搖雖然有了些年月,可畢竟是上等貨,還是賣了不少錢,宇文宓頗為滿意。
然后,她帶著東西進了宮。
不曾想,卻在臨近落霞軒時被叫住:“宇文小姐請留步!”
宇文宓詫異地循著聲音望去——一名侍女徑直向她走來,恭敬地問候道:“奴才煙霞見過宇文小姐。”
宇文宓狐疑地打量著她,心中很是奇怪:這侍女相貌無奇,讓人過眼就忘。在長樂宮中,她只踏足過九天殿和棲鳳殿,連落霞軒也是在霍家出事后才來過的,按理說,識得她的侍女宮人應該不多。這煙霞是何人?
煙霞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思,微笑著解釋道:“奴才曾與宇文小姐有一面之緣,不過宇文小姐可能不記得奴才了,奴才在太后娘娘身邊做事。”
宇文宓仍是記不起自己何時見過她,索性也不再去想,開門見山地問:“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煙霞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是的。奴才受太后之命,想請宇文小姐幫忙,讓太后能見一見貴妃。”
“我不大明白,太后為何會選中我?”宇文宓微蹙著眉。雖然霍太后做過傷害唐墨辰的事,宇文宓可以試著理解她的用心,卻做不到全然信任。
煙霞嘆息一聲,答道:“自然是因為宇文小姐是唯一可以出入落霞軒的人,也是眼下唯一真心為了貴妃好的人。”
宇文宓眼睫微垂,遮住眸中深深的痛色。
煙霞繼續說:“不瞞宇文小姐,如今壽仁殿的境況沒比落霞軒好多少,奴才是黛溪姑姑打點了許久才送出壽仁殿的。奴才在這里觀察了些日子,知道宇文小姐常常來探望貴妃娘娘,并回稟了太后。太后牽掛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兒,只想去看貴妃一眼,還望宇文小姐能幫太后了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