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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話的意思,還是想要她去求唐墨辰了?宇文宓不愿答應,便顧左右而言他:“太后畢竟是陛下的母親,若是太后開口,想來陛下不會為難太后的?!?
煙霞急忙補充:“太后說,若宇文小姐能助她達成心愿,她會做主為宇文小姐賜婚,讓宇文小姐成為陛下的賢妃!”
賢妃,在后宮之中,地位僅次于皇后和貴妃。
可她的話卻恰好踩到宇文宓的痛處。宇文宓眸光一轉,看向煙霞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厲聲道:“太后并非不知我當年所發誓言,如今用這個來收買我,是想拿我宇文宓尋開心嗎?還是太后以為,我宇文宓如此不知廉恥,聽到這個條件便會開心得昏了頭嗎?”
煙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驚慌失措道:“奴才失言,請宇文小姐息怒!”
宇文宓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胸中上涌的怒意,冷冷道:“太后之命,宇文宓著實無能為力。你走吧。”
宇文宓轉身欲走,卻不想被煙霞緊緊抓住了裙角,聽她低聲哀求道:“宇文小姐,求你行行好吧!太后若有其它辦法,也斷不會派我來求宇文小姐了!霍丞相離京之事,與太后確無關系,太后是無辜的??!還有霍貴妃,她也是無辜的??!宇文小姐,你忍心看著無辜之人苦苦受折磨嗎?”
宇文宓蹲下身,面色無常地正視煙霞含淚的雙眼,鏗鏘有力地說:“太后和貴妃是否無辜,自有陛下裁斷,這是國事,由不得我插手干涉。我幫助霍貴妃,是因為她腹中孩兒是陛下的骨血。我不會做任何惹陛下不快的事?!?
煙霞絕望地掉下眼淚。
宇文宓的心不可抑制地軟了,嘆息一聲,道:“姑娘回去轉告太后,宇文宓會照顧好貴妃的。待貴妃生下孩子,相信陛下也會回心轉意的?!?
“多謝宇文小姐,奴才替太后、替貴妃跪謝宇文小姐大恩!”煙霞哽咽著叩伏于地,感激涕零,“奴才還有最后一個不情之請,請宇文小姐萬勿推辭!”
宇文宓頭疼地瞥她一眼,怎么這侍婢還是不死心?
說著,煙霞從袖口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金鎖,雙手舉于宇文宓面前,說:“這是太后為未出世的小皇孫準備的,還請宇文小姐轉交給貴妃。太后說,這是她做祖母的一番心意,懇請宇文小姐成全?!?
宇文宓接過金鎖,在手中把玩片刻——這應該就是個做工精細的普通金鎖,似乎并無特別之處。想到霍太后素來寵愛霍雅瀾,掛念她也是人之常情,宇文宓終于松了口:“好,我會轉交給貴妃的。”
話音未落,她便已抽身向落霞軒走去。
落霞軒中一如既往地安靜。冰靈見到她,很是熱情地招呼道:“奴才見過宇文小姐,宇文小姐快請坐吧。”
而霍雅瀾躺在軟塌上,依舊冷冰冰的,對宇文宓視若無睹。
但宇文宓受人之托,不得不與她交談。放下帶來的補品和衣物,她拿出煙霞給的金鎖,走到霍雅瀾面前,說:“太后有一物,要我轉交給貴妃娘娘?!?
霍雅瀾微合的雙眸倏然睜開,轉眸望向宇文宓,迫切地問:“母后……母后還好嗎?”
宇文宓沉吟片刻,答道:“她很好,你且安心?!?
霍雅瀾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直到看得宇文宓頭皮發麻時,忽然開口:“你撒謊。若是母后很好,她怎會不來看我?從我有孕以來,母后就沒來看望過我,她是不是也……也……”
話落的瞬間,眼淚驀地涌出眼眶,沾濕了臉頰。
一直守候在旁的冰靈趕忙上前,拿出絹子替她擦去淚水,并抱歉地對宇文宓解釋:“有孕之人情緒皆不太穩定,而且娘娘方才在外面多走了一會兒,這會兒興許是累了。娘娘并非對宇文小姐不敬,還請宇文小姐勿怪?!?
“無妨?!庇钗腻档坏?,手心翻轉,將金鎖藏了起來,決定改日再交給霍雅瀾。
但卻被霍雅瀾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母后要你轉交給我的東西呢?”
宇文宓無奈,只得將金鎖又拿了出來,斟酌再三,謹慎地說:“太后說這是她為未出世的小皇孫準備的?!?
霍雅瀾呆呆地凝視著宇文宓掌心里金燦燦的小鎖,雙手顫抖著接過,驀地失聲痛哭。冰靈看著那金鎖,也不禁嗚咽起來。
宇文宓愈發手足無措。
“這金鎖乃是已故的太皇太后在陛下出生時送給陛下的,后來,陛下長大了,這金鎖便由太后保管著。太后曾說,待我家娘娘生下陛下的骨肉,她就親手把這小金鎖掛在孩子的身上?;屎竽锬锷〉钕聲r,太后都沒舍得拿出來,就等著我家娘娘有喜……”冰靈低聲啜泣著,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宇文宓也說不出話來。霍雅瀾是由霍太后養大的,她們的感情與其說是姑侄,倒不如說是母女。自幼喪母的宇文宓不能體會這樣的感情,卻一直很羨慕。
霍雅瀾越哭越傷心,放聲喊道:“母后……你怎么不來看雅瀾呢?你不想看看雅瀾的孩子嗎?母后……母后……雅瀾好想你啊……母后……”
“娘娘,別這樣,你會把身子哭壞的!你不在意自己,好歹也要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啊,娘娘……”冰靈心疼地抱住霍雅瀾,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但霍雅瀾卻掙開她,轉而緊緊抓住宇文宓的手腕,泣不成聲地哀求道:“求求你,讓我見母后一面,讓我見見母后……只要能見到母后,我只想見到母后……求你,我求你……”
“我……”宇文宓別過頭,不去看霍雅瀾殷切的目光,內心劇烈地掙扎。她可以狠心拒絕煙霞,卻不能干脆地用同樣的狠心搪塞一個渴望見到母親的孩子。
“我求你……求……”霍雅瀾的話還未說完,卻突然感到頭暈目眩,胸口悶得厲害,連呼吸也不大順暢。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宇文宓的手,用力地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宇文宓感受到來自手上的劇痛,意識到她的不對勁,吃驚而關切地詢問:“你……你沒事吧?”
冰靈也發現了她的異常,連忙撲上來,心急如焚地大喊:“娘娘,娘娘你這是怎么了啊?”
“快扶她躺下,我去找御醫!”宇文宓率先冷靜下來,有條不紊地吩咐著,轉身便要向外沖。然而她的手腕卻猛然被霍雅瀾更加用力地拽住,她不得不停下腳步,驚異地看著霍雅瀾。
“求……我求……求你……”她呼吸困難,卻仍迫切地凝視著宇文宓。她唇色慘白,額上沁著冷汗,那形容,真是狼狽可憐至極。
“好?!痹谝庾R回籠前,宇文宓已經答應了她,不停發顫的聲音好似遙遠得從天邊傳來,“我這就去求陛下?!?
轉身的瞬間,已淚如雨下。
陽光斜照,暖暖得剛好。御花園中,小皇子唐天麒張開短小的雙臂,邁著小短腿,一臉甜糯的笑容,口齒清晰地喚道:“父皇!父皇!”
在他身后的鐘慕悠悄悄松開一直扶著他的雙手,他便一步一晃地向唐墨辰走去。但還未走到唐墨辰身邊,他弱小的身子突然一歪,恰好倒在父親伸出的手掌里,頓時“咯咯咯”地笑起來。
他就像一個又軟又香的面團,讓人愛不釋手。唐墨辰唇邊溢出微笑,順勢將綿軟的兒子撈起來抱在懷里,慈愛地說:“父皇在。”
小面團坐在父親懷中,不安分地揮舞著小手,莫名地開心。
鐘慕悠認真地注視著這一幕,眼角驀地泛起濕意,貪婪地想讓這一刻永恒。身旁隨侍的宮人侍女們也面色柔和地望著這一家人,仿佛他們周身縈繞著一團祥和。
宇文宓在得知了唐墨辰的去向后沖入御花園,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溫馨畫面。
她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曾幾何時,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和她并肩坐在芙然山腳下,看天空高遠、蒼山雄渾,聽雄鷹振翅,聞鳥語花香,身邊還圍著幾個嬉笑打鬧的兒女。
此時,看到他唇畔的溫柔笑意,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難以自控地翻涌——她仿若一個多余之人,無所顧忌地破壞他們的生活。
瞬間聚起的勇氣驀然消散,她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但唐新已然看到了她,不禁暗自躊躇:若向唐墨辰稟報,他家陛下勢必追出去,那樣便會開罪皇后;但若不稟報,一旦唐墨辰得知,必不會饒了他。糾結再三,終于還是上前一步,低聲對唐墨辰說:“陛下,宇文小姐來了?!?
唐墨辰面上笑容一僵,撫摸兒子的手忽然停住,抬眸望向遠方,一個柔弱的背影在假山旁一閃而過。然而只消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個背影,呼吸亦隨之一窒。
他再次低頭,對懷中的兒子柔聲說:“麒兒,去母后那兒吧。”
唐天麒眨巴著眼睛,似乎不大樂意。
“麒兒,來,讓母后抱一會兒?!辩娔接普f著,從唐墨辰手中接過了唐天麒。
“朕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沒做,就……”唐墨辰望向鐘慕悠,眸中微帶歉意。
鐘慕悠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說:“陛下國事繁忙,臣妾明白。陛下不必顧忌臣妾,盡管去吧?!?
唐墨辰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又輕輕拍拍唐天麒的小腦袋,匆匆離去。
唐天麒眼看著父親越走越遠,伸出短胳膊也抓不住,不禁扁著嘴,委屈地看著母親。
鐘慕悠再也撐不起面上笑容,如獲至寶般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心痛地喃喃道:“麒兒,沒關系,母后愛你,母后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