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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們立即啟程。”霍劍雄笑臉盈盈地目送張紹勇牽著馬向前走,然后轉過頭,撇了一眼馬車里瑟瑟發抖的女子,目光微寒,壓低聲,對霍蒼瀾毫不客氣地說,“當初看在那個女人為你生下孩子的份兒上,我才準你帶著她,如今她卻如此興風作浪,真是不知好歹!待我們離開大曜,你即刻將她殺了。”
霍蒼瀾身子一顫,眼眶隱隱潤濕,哀求道:“爹,她可是我孩兒的娘親啊!此次她也只是因為小婉懷了我的孩子而醋了,才出此主意,并非十惡不赦啊!”
“你明知她是婦人之見,怎地還要受她挑撥,將小婉留在梅花鎮呢?”霍劍雄憤恨地瞪著他,恨不能再打他幾耳光,“我告訴你,你岳父是我們如今最重要的盟友,你萬萬不能再因一個寵妾而開罪于他。在離開大曜前,我還讓你留著她的命,已經是看在你剛出世的孩子的面上了!”
說完,霍劍雄再不理會他,盛氣凌人地向前走去,只留霍蒼瀾一人軟綿綿地跌倒在地。
五日后,利州城外。
殘陽西照,來往的販夫走卒仍忙忙碌碌地絡繹不絕,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幾人藏身于樹叢中,密切地注視著西城門。
“若我們順利進入利州城,沿主路一直到東城門需小半個時辰,城門處的衛兵在戌時換崗,那時守衛最為松懈,我們可借機出城,離開大曜。”張紹勇小聲說。
霍劍雄輕微地點頭,道:“通關文牒都已備好,成敗在此一舉,所有人務必萬分小心,不要露出破綻。”
接著,一輛馬車及隨從幾人走上官道,不疾不徐地向西城門前進。車內坐著的,便是作商賈裝扮的霍劍雄、張紹勇和霍蒼瀾,以及女眷和孩子。
西城門越發臨近,一行人的心也跳動得越來越快。終于——
“等等,你們進城做什么的?”守城侍衛攔住了馬車。
為首的隨從拿出通關文牒,笑瞇瞇地說:“軍爺,我們從靈州來,要去珈國定城談生意的,此行只是路過利州。馬車上的是我家老爺、少爺和賬房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趕路,請軍爺行個方便。”
說著,隨從從懷中掏出一小袋銀兩,神不知鬼不覺地塞到守城侍衛的手中。
誰知,守城侍衛不動聲色地退回了銀兩,仔仔細細地翻看著通關文牒,懷疑地說:“你們要去定城談生意?定城有何生意可談?”
隨從繼續賠著笑:“是的,我們的確是去定城談生意的,軍爺,您看這……”
“究竟是去定城談生意,還是去珈國東都談賣國,霍丞相難道不打算親自解釋解釋嗎?”
一聲戲謔倏然響起,馬車內的幾人皆是一驚,霍劍雄更是一把掀開車簾——
高大的城門下,紫衣男子懷抱長劍,輕松愜意地站著,望著霍劍雄瞬間蒼白的臉龐,唇邊笑容又濃了幾分:“哦,說錯了,如今哪還有霍丞相。”
短暫的慌亂過后,霍劍雄再次恢復鎮定,嘲諷道:“黃銀濤,你以為憑你就能抓住老夫嗎?”
黃銀濤微微一笑:“單憑我一人也許不行,不過……”他忽然一吹口哨,瞬間,一隊隊士兵從城門內涌出,將霍劍雄一行團團圍住,城門上也出現一排排弓箭手,個個拉開弓對準霍劍雄的馬車。
黃銀濤再次微笑道:“霍大人以為,就憑我們這些人,抓得住你嗎?”
西京,長樂宮。
吉星門外,宇文宓從馬車上緩步走下,手上還挽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竹籃。看到她,守衛吉星門的侍衛長蘇豫立即迎上前來,問候道:“小的見過宇文小姐。宇文小姐這籃子想必很重吧?讓小的幫您拿吧。”
宇文宓微微一笑,婉拒道:“多謝蘇大人,不過籃子里并沒有裝什么,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蘇豫心中頓時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試探地問:“此地距內宮還有些距離,宇文小姐不論去哪兒,恐怕都要走上老半天,不如讓小的送您去吧?”
宇文宓淡淡一笑,再次推拒道:“蘇大人還有公務在身,宇文宓不敢勞煩。不過好在落霞軒離吉星門不遠,蘇大人派一人隨我前去即可。”
蘇豫微皺著眉,反復確認道:“宇文小姐當真不去九天殿嗎?陛下有令,若……”
“蘇大人,”宇文宓溫婉卻堅定地打斷了他的話,“我進宮之事,還是不要稟報陛下了吧。”
見她堅持,蘇豫只得遵命:“是,小的這就派人送宇文小姐去落霞軒。”
宇文宓淡然道謝:“有勞了。”
唐墨辰曾為她打造一塊只屬于她的入宮令牌,每次她入宮時,宮門處的侍衛都會將她直接送往九天殿,同時向唐墨辰稟報她入宮的消息。久而久之,守衛宮門的侍衛明白了她在唐墨辰心中的地位,見到她自然不敢怠慢。但自從二人因霍雅瀾而鬧得不歡而散,宇文宓雖然曾主動找過他幾次,可唐墨辰都因各種各樣的理由避開了。加之后來,整個長樂宮又為立后大典忙得不亦樂乎,宇文宓便不再去找他,但卻未曾忘記去落霞軒,看望懷有身孕的霍雅瀾。
“宇文小姐,前面便是落霞軒了。”陪同她的侍衛在落霞軒前停住腳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進入落霞軒,小的就……”
宇文宓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微笑著說:“勞煩這位大人陪我走了這么久,您快回去當差吧,我自己進去就好了。”
看管落霞軒的侍衛對宇文宓的到來早已司空見慣,因此并未阻攔。她提著籃子,獨自一人邁進了落霞軒的大門。
院內的草木無人修剪打理,花朵在烈日下蔫得直不起頭,雜草枝葉橫生,略顯雜亂。一路上沒有宮娥內侍相迎問候,直到進入殿內,才見到霍雅瀾孤單地躺在軟塌上,兩眼無神地望著房頂。她已懷孕近七個月,腹部高高隆起,身形已顯笨重。
聽到腳步聲,霍雅瀾微微偏頭,見到她,不溫不火地:“是你。”
宇文宓對于她不冷不熱的態度早已習慣,溫和而關切地說:“怎么一個人躺在這兒?軟塌上還舒適嗎?不如我扶你回內室躺著吧?”
“內室里悶熱得厲害,倒不如這兒通風,還好受一些。”霍雅瀾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反正除了你和例行來問診的御醫,無人敢踏入落霞軒,我這副模樣也不怕被誰瞧了去。你若不想看到我,大可不必來我這晦氣之地。”
宇文宓沒有答語,沉默地將籃子里帶來的補品拿出來,再裝入柜子。霍雅瀾始終難以放下對她的芥蒂,她也習慣了。
霍雅瀾所言,也是她時常來探望的原因。霍家失勢,霍雅瀾雖在宇文宓力保下沒有被關入冷宮,可是落霞軒外看守的侍衛和她失寵的事實如一道堅固的墻,將她與外界生生隔離開,連內侍宮娥也不愿再跟著沒有前途的主子,紛紛悄然離開。偌大的落霞軒,如今只剩下霍雅瀾和她的隨嫁侍女冰靈,真不知她們的日子過得該是何等艱難。
宇文宓正忙碌之時,冰靈抱著清洗干凈的衣裳回到殿內,看到她,冰靈不禁欣慰地舒了口氣,心情復雜地問候道:“奴才見過宇文小姐。”
“就別跟我客氣了。正好,我帶了些補品來,聽我府上的劉大娘說這些對有孕之人最是好了,你快來,我告訴你怎么用。”宇文宓顧不得拘禮,忙招呼道。
冰靈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只見霍雅瀾若無其事地偏過頭去,佯裝什么都沒聽到,趕忙應道:“奴才替娘娘多謝宇文小姐。不過,不知可否請宇文小姐移步小廚房,教奴才如何做,可好?”
“也好。”宇文宓不疑有他,同意了。
誰知,一進小廚房,冰靈便干脆地在她面前跪下,聲帶哭腔,哀求道:“宇文小姐,奴才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求您看在與我家娘娘姐妹一場的份兒上,伸出援手,幫幫她!”
宇文宓一驚,伸手便去拉她起身:“你這是做什么?究竟怎么了?有話慢慢說。”
冰靈眼中頓時蓄滿淚水,傷心地泣道:“不瞞宇文小姐,如今這落霞軒已是寸步難行。雖說陛下并未斷了落霞軒的供給,可霍家的頹勢已成定局,宮中之人向來勢利,真正送到落霞軒的東西早已被各方克扣得不成樣子,就連每次送來的安胎藥都是冷得。奴才沒有辦法,只能自己給娘娘煎藥,可是如今,連給娘娘煎藥的炭火都沒有了。宇文小姐,您能不計前嫌來看望娘娘,奴才心中感激不盡,奴才知道不該為難您,可是奴才……奴才……”
“你不必說了,我都明白了。”宇文宓將她扶起,心中莫名地酸澀,“你們缺什么,我便去求什么。娘娘吃藥的時辰快到了吧?你等著,我這就去找炭火。”
說完,她毅然轉身,向落霞軒外走去。
只是答應得干脆,她卻一籌莫展——若是幫了霍雅瀾,便是公然與唐墨辰作對,她不愿;可若不幫,便是置霍雅瀾的生死于不顧,更有可能禍及他的骨肉,她不忍。
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