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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聽你說任何話,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霍雅瀾不想再理會她,無力地擺擺手,倦怠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宇文宓靜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后向著霍雅瀾的身影福了一福,禮貌地說:“告辭。”
但還未走出兩步遠,便聽到不遠處的岔路上傳來腳步聲與交談聲,宇文宓索性又退了回去,等待著那些人離開后再走——她并非宮中之人,若是被人撞見與霍雅瀾這般尷尬的場面,難免又要耽誤不少工夫,如今與霍雅瀾的前塵往事有了了結,她便又惦念起明早啟程去宣州之事,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宮——好在這盆景頗大,足以掩藏她們二人的身影。
腳步聲由遠及近,談話聲也一并傳了過來。看樣子,是兩名侍衛經過。
“……二殿下、三殿下及四殿下已奉陛下口諭入宮,如今正在永興殿的暖閣中候著,我正要去將此事稟報大人。”
“我也正要去稟報大人,二王妃和小公主方才從朝陽門入了宮,正往永興殿去。如今就差太子妃和小殿下入宮了。”
“我們快走吧,若是稟報得遲了,大人是要怪罪的。”
他們很快便走遠了,宇文宓也盤算著離開,但就在此時,傳來了霍雅瀾頗為納悶的自言自語聲:“父皇何時宣召了二殿下等人入宮?”
宇文宓回過頭向霍雅瀾看去,發現她不知何時恢復了平靜的模樣,神色十分困惑地眺望著那兩個侍衛離去的方向,于是接口道:“興許是陛下在見我之前下達了口諭吧。”
“不可能,我自父皇自醒時起便一直在他身邊,直到你進入九天殿,我并未聽到有此口諭。”霍雅瀾搖搖頭,斬釘截鐵地否認道。
宇文宓也倍感奇怪,說:“不過,太子妃明明還在太子府內忙活,二殿下府上的小公主還未滿月,怎么也要奉召入宮?”
霍雅瀾的神色驟然變得嚴峻,她忽然抓住宇文宓的手臂,鄭重地低聲說:“你快出宮,給太子殿下送信!”
宇文宓先是一臉茫然,但她很快便明白了霍雅瀾的意思,驚異地說:“你是說……有人假傳圣旨?但是,這樣做究竟意欲何為?”
“父皇病了,他沒有宣召任何皇子進宮侍奉,但為何三位殿下卻奉召入宮?甚至連太子妃和小殿下、二王妃和小公主也要進宮?”霍雅瀾一邊簡單地解釋道,一邊拉著宇文宓快步向吉星門走去,“想必宮中將有事發生,但不論發生何事,殿下都應當知道!”
“等等!”宇文宓突然用力地反手制住她,警惕地盯著霍雅瀾籠著焦慮的眉眼,冷聲反問道,“我憑何相信你?我焉知你是否故意引我去報信、好將殿下引入陷阱的?”
霍雅瀾驀地停住腳步,神色復雜地回望著宇文宓,語氣淡淡地說:“以前你從不會懷疑我。”
宇文宓頓時怔住——是啊,從前的她從未對霍雅瀾懷有一星半點疑心。只是,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宇文宓還在沉默,霍雅瀾卻已故作輕松地轉過身去,說:“不要以為你說了那么多廢話便能讓我原諒你,我只是覺得既然連太子妃都要奉旨入宮,我自然也不會例外,說不定很快就會有人來尋我。否則,這樣的機會我才不會拱手讓給你!”
宇文宓短促地輕笑一聲,說:“抱歉,我確實不該懷疑你,只是事關殿下,我必須要有十二萬分的謹慎。”
霍雅瀾不屑地冷哼道:“你不必向我解釋,也不必向我致歉,我并不稀——”
而就在此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呼喊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霍側妃!霍側妃!原來您在這里!奴才們總算找到您了!皇后娘娘有令,要您立刻前往棲鳳殿!”
霍雅瀾和宇文宓不約而同地均是一僵,看來事情的真相真是被她們猜得八九不離十。而霍雅瀾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幾個內侍便已追上來,看著宇文宓,驚訝地說:“喲,這不是宇文小姐嗎?宇文小姐怎會在這里?”
宇文宓認出了為首的那名內侍,正是棲鳳殿的管事公公六子,因為她少時偶爾也會被霍雅瀾帶入棲鳳殿去玩,他們亦是認得她的。“我……”宇文宓飛快地思考著對策,正想解釋,卻又被六子截住了話。
“宇文小姐難得入宮,不如也到棲鳳殿坐坐吧!想必皇后娘娘也是極樂意見到宇文小姐的。”六子滿臉堆笑。
宇文宓的心不覺一凜——這是也要將她扣在宮中的意思嘍?她忽然沒來由地心跳加速,直覺今日必定有事要發生。她正絞盡腦汁地琢磨著如何脫身,卻感受到霍雅瀾驟然抓緊了她的手腕,并蠻橫地說:“不行!我看見這女人就厭惡,我就要把她趕出宮去!”
一眾內侍面面相覷,目瞪口呆地看著霍雅瀾大力地拖著宇文宓,疾步向吉星門走去,半晌才回過神來,趕忙小跑著跟上前去。宇文宓驚訝片刻后恍然意識到她的意圖,便立即做出楚楚可憐的委屈模樣,配合她演戲。
她們很快便來到了吉星門,這番奇怪的樣子立刻招來了守門侍衛們好奇而迷惑的注視。宇文宓面露不悅,努力掙扎,想要掙脫霍雅瀾的束縛,心中卻在暗自詫異——何時守護宮門的侍衛便得如此多,人數竟比平時多了一倍?明明她入宮時,一切都還是正常的。
領兵的侍衛向她們走來,先向霍雅瀾行了禮,爾后問道:“霍側妃,您這是怎么了?宇文小姐這是……”
宇文宓悄悄撇了一眼那侍衛,驚訝地發現他竟是護衛棲鳳殿安全的侍衛長,名叫宋翰。
“哼,這女人不知使了何種招數,竟然進入了宮中,妄圖說服陛下,把她賜給太子殿下!這種女人最會玩花樣,我絕不能把她留在宮中,留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身邊!我現在就把她趕出宮去,你們誰都不準攔我!”霍雅瀾高聲吼道,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
“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啊。”宋翰犯起了難,小心觀察這霍雅瀾的臉色,謹慎地說,“霍側妃,方才上面下了命令,今日這宮里只準進,不準出,因此這宇文小——”
“我方才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是嗎?我說要這女人滾出宮去,她便不能再進來!上面?上面是誰?就算是陛下怪罪下來,我也照樣擔待得起!”他還未說完,霍雅瀾已劈頭蓋臉地一通責罵,柳眉一橫,眼神犀利而冷漠地掃過去,一眾人立即噤若寒蟬,哆嗦著垂下了頭。此刻吉星門前的不少侍衛都是在棲鳳殿中當過差的,他們都曾領教過這位相府大小姐驕橫的做派,因此沒人敢再多言語。
眼看到了宮門,離成功離開只差了一小步,于是,宇文宓也佯裝無辜,添油加醋道:“霍側妃,你誤會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接近殿下的,我只是……啊!”
霍雅瀾不容她說完,用力地將她拉到身邊,冷冷地說:“少跟我廢話!滾出去!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眾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霍雅瀾拽著宇文宓走到吉星門口,仿若拖曳著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卻無人敢上前勸阻。
終于抵達吉星門,霍雅瀾趁著眾人不備,將不斷掙扎的宇文宓拖到身前,不易察覺地耳語道:“快走!”說完,她用力一推,將宇文宓推出了宮門。
宇文宓踉蹌幾步,雙腿順勢一彎,重重地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并發出一聲驚呼:“哎喲!”
霍雅瀾得意地冷笑,大聲命令道:“你們幾個給我聽好了,誰敢再放她進來,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六公公,隨我回棲鳳殿!”
說罷,霍雅瀾決絕地轉身,揚長而去,六子及一眾小內侍忙不迭地跟著她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