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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星門內外,彷如陷入一團死寂。
宇文宓面無表情地默默起身,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天不遂人愿。
宋翰大步流星地向她走來,諂媚地問:“宇文小姐,您沒事吧?”
宇文宓秀眉微蹙,心中暗暗地憤懣,面上卻要裝得純良無辜且無可奈何,微垂眼睫,失落得險些掉下淚來:“我沒事,多謝大人關心。只是,霍姐姐對我有誤會,我……”
說著,她竟嗚咽起來,并用寬大的衣袖掩住唇,嚇得宋翰驚慌失措,連忙寬慰道:“宇文小姐您可別哭啊!哎,霍側妃的脾氣您是知道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過了今夜說不定就雨過天晴了,二位自然就會和好如初了。”
“但愿如大人所言。”宇文宓黯然應道,“方才讓大人見笑了,我這便離去,不會再打擾大人公務了。”
然而宋翰卻禮貌地攔住她,微笑著說:“宇文小姐太客氣了,哪有什么打擾不打擾的。不過方才小的看您摔得不輕,這樣獨自回去也不是辦法啊,不如小的送您回府吧?”
宇文宓一驚,連連推辭道:“不必不必,我并無大礙,我家的馬車就在朝陽門處候著我,我走過去便是了。況且,霍側妃還在氣頭上,大人送我回去難免惹她不快,勢必會怪罪大人,我不想因此連累了大人。”
“不妨事,不妨事,此處距朝陽門還有些距離,小的怎能讓宇文小姐如此為此辛勞呢?”宋翰仍然滿臉笑容,不慌不忙地堅持己見,“而且,霍側妃那邊宇文小姐大可安心,小的在棲鳳殿當差多年,怎能不知道霍側妃和宇文小姐的感情?當初,就連霍公子和宇文小姐玩鬧得過分了,霍側妃還對霍公子不依不饒,如今怎會放心讓宇文小姐獨自一人回去?若小的真的讓宇文小姐獨自走了,那才會惹霍側妃不快呢。”
宇文宓語塞,為難地瞪著宋翰——她心知肚明,宋翰執意送她回府,不過是為了監視她,因為他已得到了命令,今日這宮里只準進,不準出。她再推辭,也是徒勞,眼下只有先順了他的意,再見機行事了。于是,她輕嘆一聲,妥協道:“如此,便只能勞煩宋大人了。”
宋翰立即眉開眼笑,說:“這是小的分內之事。宇文小姐請稍候,小的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便立即派人去朝陽門通知宇文府的馬車速來吉星門,待馬車到來后,親自率領四五人護送宇文宓回府。他們的動作很快,抵達宇文府不過是半個時辰之后的事。
大齊守著府門,看到宇文宓居然是由禁衛軍送回來的,不禁迷惑不解,迎上前來,奇怪地問:“小姐回來了。這幾位軍爺是……?”
宇文宓泰然自若地微笑著,解釋道:“這位是皇后娘娘的侍衛長,宋翰,宋大人。我在宮中發生了一點意外,宋大人好心,特意送我回來。”
“意外?”大齊擔憂地問,“怎會發生意外?小姐沒事吧?”
“沒事,只是一點小事。”宇文笑著寬慰他,復又轉向宋翰,說,“多謝宋大人送我回來,我本該請大人入府喝杯茶的,但我知道大人還有要務在身,故不便挽留,改日得了機會再好好向大人道謝。”
宋翰禮貌地向宇文宓一揖:“宇文小姐不必客氣。快回府休息吧,小的們在這兒目送宇文小姐。”
宇文宓對他報以微笑,然后吩咐道:“大齊,扶我進府。”
大齊順從地攙扶著宇文宓,二人不疾不徐地踏入府內。然而方至前廳,宇文宓面上淡然的神態驀地消失,她迅速轉向大齊,鄭重地說:“大齊,我要你立即回到府門口,看看方才送我回來的那些人走了沒有。若是沒有,一定要牢牢盯住他們的動向,但是要謹記,切不可被他們發現你在暗中觀察他們。記住了嗎?”
大齊一頭霧水,搔搔后腦,不明所以地問:“小姐,您這是要做什么?”
宇文宓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我懷疑,他們是來監視我的!”
“什……什么?”大齊目瞪口呆,“可……可是為何他們要監視小姐?”
“先不要問那么多,我自有我的理由。”宇文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去了之后,不要急著回來,以免被他們看出端倪。再過一會兒天就黑了,你按照平時關門的時候回來,告訴我外面的情況即可。”
“是,小姐,小的這就去!”說完,大齊不再多問,快速地轉身離開。
宇文宓心神不寧地在前廳踱來踱去。自從她與霍雅瀾猜測有人假傳圣旨后,她的心便格外慌亂。抬頭望望天,酡紅的殘陽依舊絢爛,似乎離天黑還有好一陣子,她不禁煩躁不已,突然覺得這段空暇似乎格外難以打發。
倏然,她如夢方醒般意識到,她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去辦霍雅瀾交代她的事。雖然她對霍雅瀾所擔憂之事一無所知,但她看得出霍雅瀾費盡心思送她出宮的良苦用心,明白此事的嚴重性,便也開始擔憂起來。她努力地深呼吸,迫使自己鎮定,飛快地思考著辦法。
她依舊在前廳中踱步,但此時,她的腳步卻明顯平緩下來,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重。
宇文桐來到前廳,見她一人在這里發呆,不禁走上前去,問道:“小姐何時回來的?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依諾方才還嘀咕,說小姐怎么還沒從宮中回來。”
而宇文宓仍蹙著眉思索著,對宇文桐的話恍若未聞。
宇文桐微微一怔,疑惑地再次喚道:“小姐?”
宇文宓還是沒有理會他,與此同時,依諾的聲音也從內院的方向傳了過來:“原來小姐已經回來了呀!劉大娘都準備好晚膳了,就等小姐回來了。小姐想在哪里用膳?”
宇文宓這才被依諾高聲的喧嘩喚回了神,她一驚,詫異地發現宇文桐竟然也在身邊,結結巴巴道:“桐……桐叔,您……您何時過來的?”
宇文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打趣道:“小姐方才走神走得厲害,可是思念殿下了?”
然而宇文宓并未回答他,也沒有如平日一般害羞臉紅,反而急切地問:“對了,桐叔,我記得您說過,前兩日黃府的伙計把他們家的腰牌落在了我們府上,那塊腰牌如今可在您的手上?”
宇文桐認真回憶一番,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哦,小姐說的可是黃老夫人差人給小姐送吃食的那一次?不錯,黃家的伙計確實不慎把腰牌落在我們府上了,如今腰牌還在老奴手上。老奴本來還打算派人將腰牌送回黃府的,結果卻忘了,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多謝小姐提醒,老奴明日便親自去將腰牌送回。”
誰知,宇文宓卻面上一喜,興奮地說:“太好了,太好了,桐叔,您不必去送了,勞您去將腰牌取來,我正巧有用。”
“哎,好,小姐請稍等。”說著,宇文桐便返身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而就在此時,大齊也關了府門,一路向宇文宓小跑而來。人還未至跟前,焦慮的聲音便已傳來:“小姐!小姐所料不差,那些人果然沒有離開,一直在監視著我們!”
聽到大齊的話,剛剛走出幾步遠的宇文桐連忙又折了回來,依諾則似丈二和尚,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宇文宓,卻見她面無波瀾,鎮定自若。
“別慌,將詳細的情形說與我聽。”她沉聲問道。
大齊跑到三人面前,微喘著氣,詳細地稟報道:“日落前,我送小姐入府后便返回大門,那些人見我出來,便裝模作樣地離開。但我按照小姐的吩咐,一直暗暗觀察著他們,發現他們實際并未離去,而是在不遠處的巷口藏著,注意著我們府中的動向。不過,那個姓宋的倒是走了,只留他的幾個手下留在巷口,直到我關了門,他們也還在那里。”
聽罷,宇文宓沉默不語,微垂眼睫,臉色陰沉了幾分,眸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復雜和晦暗。
直覺告訴宇文桐,宇文宓的心中藏了事,而且是很大的事。他的面上不覺現出嚴峻之色,謹慎地詢問道:“小姐可否告訴老奴,究竟發生了何事?”
宇文宓抬起頭,一一掃過面前三張或焦急或不解的臉,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后,低聲道:“事出緊急,我只能長話短說。今日宮中恐有大事發生,二殿下和家眷、三殿下、四殿下、甚至連太子妃都被宣入宮中,若我猜得不錯,他們應該會被控制起來。我出宮時也遇到了阻攔,宋翰說,今日宮中,只許進,不許出。因此,我必須要將此消息傳遞給太子殿下。”
話音剛落,依諾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大齊訝異地張開了嘴巴,宇文桐則皺起眉,緊張地問:“何人竟敢如此大膽?小姐打算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