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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唐墨辰似乎忘記了耿翹的存在,只看著霍蒼瀾,似笑非笑地挑眉,“這么說來,霍護軍今日錯過時辰是另有隱情了?說來聽聽,何事如此重要,竟然讓你錯過了排演?”
“末將……”霍蒼瀾卻又硬生生地閉了嘴,險些沖動地說出是因昨夜醉酒而誤了事,甚至連軍裝都來不及換上。他這才想明白,方才唐墨辰說他有恙,應是耿翹等人替他掩飾的結果,頓時悔恨自己還未弄清情況便急忙否認。可唐墨辰還在等他的解釋,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緊咬嘴唇,自相矛盾地說:“末將今早的確身子不適。”
校場內立即一片嘩然,兵士們詫異地竊竊私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點將臺上,兵部尚書丁武斌則無奈地搖了搖頭。
唐墨辰依然平靜從容,波瀾不驚地問:“霍護軍方才明明承認了自己并無恙,怎么不過片刻,便改了口?還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表兄沒有聽錯,但末將今早確實是病了。”霍蒼瀾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與其讓整個禁衛軍都知道他醉酒誤事,還不如就當自己出爾反爾吧。
“你還不說實話,是嗎?”唐墨辰陡然厲聲質問道。
霍蒼瀾面色微白,深知今日這個麻煩是躲不過了,便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說的就是實話,表兄若不信,我也無能為力。”
校場內的氣氛登時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注視著唐墨辰,生怕他大發雷霆,耿翹、丁武斌等親丞相派甚至忘記了替霍蒼瀾說情。
而唐墨辰依舊面色平靜,沉默片刻后,忽然說:“霍護軍,我提醒你,如今是在軍營中,談論的是國家政事,你我只是上下級,并無親屬關系,你,是否該改改稱呼?”
孰料,霍蒼瀾倏然睜開雙眼,面上怒氣漸染,嘴角譏諷地勾起,嘲弄道:“怎么,這是要與我撇清關系了?怕我連累了太子殿下的好名聲?表兄,你撇得清嗎?還是說我確實該改改稱呼,姐夫?”
場內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眾人都不約而同地以為,今日這件事恐怕是無法輕易收場了。
即使面對著霍蒼瀾的挑釁和眾人的關注,唐墨辰仍未爆發怒氣,依舊從容不迫,反而淡然地笑起來,高聲問道:“耿都統,你是禁衛軍都統,應當清楚這軍中的規矩,那么你來告訴霍護軍,以下犯上當如何?”
耿翹莫名其妙地被點名,先是一愣,隨后很快便明白了唐墨辰的意圖,不禁冷汗直冒,卻也只能強自平靜地回答:“回殿下,以下犯上者,應處二十軍棍。”
唐墨辰冷漠地勾了勾唇角,追問道:“那么目無軍紀、貽誤軍機者,又當如何?”
霍蒼瀾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灰白,就連耿翹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誠惶誠恐地答道:“回殿下,目無軍紀、貽誤軍機者,當處三十軍棍。”
“多謝耿都統。”唐墨辰淡淡地掃了一眼霍蒼瀾,抬眼望著一張張屏息凝視著他的臉,朗聲道,“霍蒼瀾身為衛軍右營護軍,明知閱兵乃我朝立國以來之重要傳統,卻無故缺席排演,且無法解釋其行為,此乃目無軍紀;因其個人之故,延誤今日之排演,此乃貽誤軍機;分不清國事與家事,屢屢出言頂撞上級,此乃以下犯上。按照軍法,當處五十軍棍。我受陛下所托,前來監督此次排演,若不處置此等目無軍紀、貽誤軍機、以下犯上者,輕則辜負陛下信任,重則難為諸將士之表率,更有甚者,會助長軍中不正之風,危害江山之穩固、社稷之安寧。今日,先以軍法處置霍蒼瀾,待我稟明陛下后,再由陛下另行發落!耿都統,你還不下令?”
“殿下,這……”耿翹犯難地皺起了眉,并默默地向王之和、丁武斌等人求助。
王之和猶豫片刻,便遂了耿翹的意,開口為霍蒼瀾求情:“啟稟殿下,霍護軍固然有錯,但念其及時趕來、未造成更大錯誤的份兒上,還請殿下對其從輕處罰。”
“是啊,殿下。五十軍棍可不是件小事,丞相那邊恐怕也不好交代啊!”丁武斌亦回過神來,言辭懇懇地勸道。
而唐墨辰并不為之所動,義正言辭道:“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丞相出身于行伍,當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必會理解禁衛軍今日之決定。”
“可是……”丁武斌仍面帶猶疑。
唐墨辰不悅,厲聲質問道:“丁尚書,照你所言,我這個當朝太子行事,還要先過問丞相嗎?”
丁武斌一驚,連忙跪地叩拜請罪:“臣萬萬不敢有此想法!臣失言,還望殿下恕罪!”
“既然如此,耿都統,還不行刑?”唐墨辰不再理會丁武斌,銳利的目光投向了耿翹。
耿翹暗自嘆息一聲,順從地喊道:“來人!霍護軍目無軍紀、貽誤軍機、以下犯上,將他拉下去,杖責五十軍棍!”
在聽到“五十軍棍”的瞬間,霍蒼瀾的心恍若掉入懸崖之中,明白丁武斌、耿翹等人再無力保他,他這才感到了深深的恐懼,膽怯地向唐墨辰求饒道:“表兄!是我錯了!請表兄饒恕我!表兄!表兄!是我錯了!”
然而一切都已太遲,兩名士兵不由分說將他拖出了校場,執行軍令。
不久,遠遠傳來霍蒼瀾慘絕人寰的哀嚎聲。唐墨辰面向禁、衛兩軍的將士,再次鄭重其事地說:“國有國法,軍中自當有軍中的規矩。誠如我先前所說,禁衛軍守護著京城和皇宮的安全,是京城百姓們的倚靠,是我大曜防務的重中之重,禁衛軍的將士們更應嚴于律己,擔當天下軍民的表率。有過者,罰;有功者,賞。今日排演照舊進行!”
“殿下英明!”在耿翹的帶領下,禁衛軍將士全體高聲呼道。
傍晚,李樂灃前往季府拜訪季璟瑞,不想卻是在季璟瑞的臥房見到他的。
“李大哥,真是抱歉,我昨夜宿醉,今日頭疼得厲害,只能在這里見你了。”他一進屋,季璟瑞半臥在床上,一臉歉疚地說。
“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客氣?”李樂灃寬容地一笑,但看到他蠟黃的臉色后,不禁責備道,“早朝時沒有見到你,我便猜到你是酒后不適了。你也是,殿下只是讓你灌醉霍蒼瀾,你怎么就想出這么個法子?還連累得自己也醉得不輕。”
季璟瑞有些凄慘地笑了一下:“唉,我哪有什么好辦法?灌醉了霍蒼瀾,順便把自己也灌醉,就當兩不相欠吧。”
李樂灃卻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季璟瑞醉后說的胡話。都說“酒后吐真言”,雖然他并不知季璟瑞口中的“她”是誰,但料想他是真的想大醉一場,什么煩惱都不再想起吧?
季璟瑞早已不記得昨夜自己醉后做過何事,因此自然猜不到李樂灃的所思所想,于是與他談起正事,同時也是李樂灃前來的目的:“對了,今日殿下去巡查禁衛軍排演,此刻應該早已結束了吧?怎樣,結果如何?”
“霍蒼瀾耽誤了排演,又對殿下出言不遜,被殿下當眾打了五十軍棍,然后抬回了丞相府。但殿下并未因此耽誤很久,依然按計劃雷厲風行地完成了排演,還褒揚了有功將士,恩威并施,甚得軍心。”李樂灃簡單敘述了事情的結果,唇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驕傲的笑容。
季璟瑞了然地點點頭,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五十軍棍?霍蒼瀾那個紈绔子弟恐怕受不了吧?這下,霍丞相想必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李樂灃笑著說:“可不是,聽說霍蒼瀾還發起了高熱。不過,此刻霍丞相應該還在照料他的寶貝兒子,還顧不得找殿下麻煩。”
“霍蒼瀾素來不愛準時,殿下對他了解至深,只消稍稍動些心思,一出手便讓他毫無招架之力。”季璟瑞嘲諷地笑笑,忽然注意到李樂灃微鎖的額頭,便問,“李大哥,你似乎還有疑惑?”
“不瞞你說,璟瑞,”李樂灃正色道,“對于殿下此舉,我確實百思不得其解。你看,以往令尊不是沒有勸過殿下,從霍氏姐弟處下手對付霍丞相,但都被殿下否決了,否則,殿下這些年也不至于只和霍丞相打成平手。可是,這次殿下怎么就要對霍蒼瀾下狠手了呢?”
季璟瑞重重一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殿下之所以放過霍氏姐弟,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是殿下的對手;而這次,恐怕是霍蒼瀾踩到殿下的底線了。不過,我也有錯,若不是我一時沖動與霍蒼瀾起了爭執,也不會讓殿下知道那件事了。”
他說得含含糊糊,李樂灃也聽得一知半解,但有一事他總算弄明白了——霍蒼瀾是真的觸怒了唐墨辰,才招來今日的禍端。
見他不欲詳細解釋,李樂灃也聰明地不再多問,起身準備告辭:“我今日來,一是告訴你今日之事,二是替殿下來看望你。你既然身子不適,我也不好過多打攪你休息。正好殿下還要我去向陳卓陳公子道謝,我便不在此逗留了。”
“我竟不知,戶部陳尚書也與丞相不和?”季璟瑞皺著眉問道,他雖知道陳卓召集昨夜的晚宴是出于唐墨辰的授意,卻想不通他為何要幫助唐墨辰來對付霍家。
李樂灃停住腳步,鄭重地說:“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陳尚書不是與丞相不和,而是忠于皇室、忠于陛下、忠于殿下。畢竟,日后繼承江山、統治大曜的,是太子殿下,這江山姓唐,不姓霍。鐘啟祥大人有句話說得極對,為臣者,當時時銘記自己的本分。我們為人臣子,效忠的始終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