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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城外,禁衛軍營。
校場內,將士們披甲持矛,精神抖擻,嚴陣以待。今日雖然不是正式的閱兵,卻也是太子親自檢閱的演練,更是展示他們這陣子以來辛苦操練成果的時刻。而且,對于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在靈州戰場上的出眾風采,他們早有耳聞,因此亦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他的風采,想要親眼一見這個未及弱冠的傳奇。
“太子殿下駕到——”巳時,伴隨著高聲的通報,唐墨辰準時出現在將士們的面前。
“參見殿下!”將士們慷慨激昂,動作統一地恭敬跪地,整齊一致的吶喊聲響徹云霄。
“眾將士平身。”唐墨辰朗聲應道。
“謝殿下!”又是整齊劃一的一聲,將士們齊齊起立,不約而同地望向點將臺——唐墨辰一襲玄色太子常服,腰束翡翠玉帶,俊逸非常,貴胄天成;面上神情鄭重卻不嚴厲,淡然的微笑讓人倍增好感;一雙星眸深邃明亮,神采奕奕,仿佛能洞察世事。他站在禁衛軍都統耿翹、副都統王之和、兵部尚書丁武斌及一些兵部官員的前面,天生的尊貴與霸氣彰顯無疑。
唐墨辰靜靜掃過點將臺下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燦然微笑,鏗鏘有力而有條不紊地說:“我曜州唐氏自燕華朝起,綿延數代,歷來崇尚武藝,先皇未立國時更是被尊為‘虎嘯將軍’,橫刀立馬,揚名立萬,令敵人聞風喪膽,因此才能在短短數十載內統一分崩離析的西部諸邦,建立大曜王國。我大曜男兒亦是剛毅勇敢的熱血兒郎,在那數十年里,為我大曜的統一和安寧浴血沙場、斬將擎旗。如今,陛下圣明,政通人和,大曜子民得以安居樂業,我們的好兒郎不必再如先輩一般為國馬革裹尸還,然而,我們不能忘記,就在數月前,蠻族還在擄掠我西南邊境,北方還有一些小國心懷鬼胎,而東邊,則盤踞著一個實力強大的敵人——珈國。因此,我們應當牢記,既然投身行伍,便要時時保持警惕,時刻肩負起保家衛國的職責。禁衛軍守護著京城和皇宮的安全,是京城百姓們的倚靠,是我大曜防務的重中之重,因此,眾位的表現更是牽動著全國萬千百姓的幸福安康。每五年一次的閱兵乃先皇所定下的規矩,這不僅是為了延續我大曜崇尚武風的傳統,更是為了增強我們的戰斗力、以防萬一。今日,此次閱兵排演將從禁衛軍正式開始,墨辰今日前來,并非為了檢閱,而是與眾位一道操練,愿我們一起為大曜的強大而努力!”
一番言辭熱血沸騰,頓時令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振奮昂揚。將士們再次堅定下拜,豪情壯志地大聲宣誓:“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吾等定不負殿下期望!”
唐墨辰滿意地笑著,抬起雙手,高聲說:“眾位請起!”
將士們再次整齊一致地起身,望著唐墨辰的目光充滿了崇敬與尊重。
“時辰已到,開始排演吧。耿都統,請!”說著,唐墨辰彬彬有禮地退到一旁。
“多謝殿下。”耿翹恭謹地向他躬身行禮,然后大步向前,面向全體將士,聲如洪鐘地說:“本將宣布,排演開始!各營清點人數!”
話音剛落,各營護軍紛紛行動,有序指揮,以各個小隊為單位,開始清點人數,兵群中雖然傳出報數聲和腳步跑動的聲音,卻無一人多言,整個校場內依然井然有序。看到這一幕,唐墨辰不由滿足地勾起唇角。
很快,各營清點人數完畢,校場內的聲響逐漸平息。四位護軍齊齊回到各自營隊前站好,齊聲單膝跪地,依次高喊道:
“末將趙攸率禁軍左營全體將士集結完畢,請太子殿下檢閱!”
“末將宋逸夜率禁軍右營全體將士集結完畢,請太子殿下檢閱!”
“末將曹石磊率衛軍左營全體將士集結完畢,請太子殿下檢閱!”
“末將肖凡率衛軍右營全體將士集結完畢,請太子殿下檢閱!”
然而,肖凡的話音剛落,所有將士的面上似乎現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一時間,方才井井有條的秩序似乎被輕微地打破。耿翹面色一緊,趕忙大聲說道:“很好,很好。四位護軍請起!”
趙攸等四人一齊起身,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既定計劃進行著,耿翹不易察覺地略微松了口氣。
可是,已經遲了。
“等等,”淡漠的聲音忽然從點將臺傳來,打斷了耿翹。唐墨辰面無表情地緩步上前,目光犀利地射向衛軍右營和肖凡,漠然地問,“怎么帶領衛軍右營的不是霍護軍?難道沒有人給我一個解釋嗎?”
將士們仿佛也十分想知道原因,忍不住向衛軍右營側目,甚至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點將臺上,隨唐墨辰一道前來的兵部眾大臣也是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紛紛疑惑地將視線投向王之和,而王之和則抿起嘴唇,微微低頭,一言不發。
“肅靜!肅靜!”一向訓練有素的禁衛軍竟然出了這樣的差池,而且還是當著唐墨辰的面——耿翹不禁面色微白,慌忙開口,穩定著局面。
好在場面很快便在控制之中。耿翹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唐墨辰,見他面上并無不虞,便賠著笑臉,說:“回殿下,肖凡他……”
“耿護軍,我問的是肖凡肖將軍。”唐墨辰輕聲打斷了耿翹,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耿翹立即知趣地閉了嘴,卻不安分地用眼神暗示著校場內的肖凡。
感受著唐墨辰冷漠而沉重的目光,肖凡戰戰兢兢,終于承受不住,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地叩拜,誠惶誠恐地認錯道:“殿下請息怒!末將并非意欲取代霍護軍!只是……只是……”
唐墨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靜靜地等他解釋,沉默不語。
耿翹瞪著肖凡,急得想跺腳;又偷偷打量著唐墨辰,卻被他風平浪靜的外表嚇得心里發毛。一想到校場內還有眾多好奇的眼睛,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唐墨辰拱手弓身,解釋道:“回殿下,霍護軍并非無故或有意缺席,他只是……嗯……病了,為了不影響今日的排演,末將等才決定讓肖凡偏將軍暫代霍護軍,帶領右營的士兵們進行排演。偏將軍平日里常常協助霍護軍打理右營事務,末將等以為他是有這個能力的。但欺瞞了殿下,確實是末將之錯,請殿下責罰。”
說著,耿翹也跪下,懺悔地垂下了頭。
肖凡立刻意會,大聲喊道:“末將知錯,請殿下責罰!”
“霍護軍病了?”唐墨辰慢吞吞地重復道,并輕輕地勾了勾唇角,笑容里有一絲玩味,“我怎么沒有聽說?”
“想必是霍護軍的病來得急,殿下協助陛下處理國事,諸事繁忙,一時不查也是可能的。”耿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謹慎地回答。
唐墨辰略微思索片刻,倏然笑開來,道:“話說回來,今日早朝霍護軍的確缺席了。”說著,他順勢扶起耿翹,說:“耿將軍請起,我只是想弄清楚狀況而已,并無怪罪之意,談不上怪罪不怪罪。耿將軍做得很對,閱兵是大事,萬不可因為一人而影響全局。”
“多謝殿下諒解。”耿翹滿懷感激地看著他。
唐墨辰又轉向肖凡,和顏悅色地說:“肖偏將軍也請起吧。既然耿都統對你另眼相待,我自然是相信他的眼光。而且方才清點人數的場面我亦看在眼里,你臨危受命,仍能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地完成任務,我堅信你有能力帶領右營的將士們完成此次排演。”
肖凡受寵若驚地抬起頭,對上唐墨辰微笑的面容,險些欣喜若狂,忙不迭地道謝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末將定不辱使命!”
唐墨辰笑著點點頭,轉向耿翹,說:“耿都統,請繼續。”
耿翹懸著的心這才完全放下來。他是在唐墨辰等人抵達軍營前一刻收到衛軍右營稟報——霍蒼瀾遲遲未露面,右營群龍無首。派人去丞相府打聽已然來不及,心急火燎的他只能臨時指派肖凡暫代護軍之職,應對今日的排演。他本想為霍蒼瀾遮掩,便沒有向唐墨辰稟報,卻不想當著所有將士的面出了紕漏。好在唐墨辰并不打算深究,他終于可以安下心來繼續指揮接下來的排演,平平安安地度過今日了。
“眾將士聽令,”耿翹重新面向士兵們,清清嗓子,“排演開——”
“等等——”校場入口忽然傳來驚慌的呼聲。可惜,天不遂人愿,耿翹的計劃再次被打亂。
點將臺上的眾人齊齊望向那不速之客,詫異地發現來人竟是“有恙在身”的霍蒼瀾,而且他并未著鎧甲,反而一身便服。唐墨辰的眼神不易察覺地變得深邃晦暗。
霍蒼瀾跳下馬來,一路狂奔至點將臺,除了額上因劇烈奔跑而大汗淋漓外,全然看不出身體不適的跡象——將士們看到他的出現,更是露出驚詫的神色——來到點將臺前,霍蒼瀾“咚”地一聲跪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末將來遲,請表……表兄和耿都……都統恕罪!”
“霍護軍不是病了嗎?怎么沒在府上好好養病?”唐墨辰平靜地說,卻不知問的是霍蒼瀾,還是耿翹。
耿翹的臉頓時蒼白得毫無血色,然而他還未想好應對之法,不明情況的霍蒼瀾便迫不及待地為自己開脫,更是讓耿翹面如死灰:“表兄,今日錯……錯過排演的時辰,是末……末將不對,但末將斷斷不敢……不敢以病來推卸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