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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言重了,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鐘慕悠豁達地說,整個人煥發著勇敢和堅定不移的神采,“既然我自己也選擇了嫁入皇家,從此以后更是與叔父和哥哥榮辱與共了。為了鐘家,我多做些打算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她的幸福之戰,才剛剛開始。
秋高氣爽,惠風和暢,潔白的云彩粘在碧藍的天空上,像極了一朵朵盛放的白梅。暖陽灑在大地上,秋風帶著絲絲涼意,氣候剛剛好,足以讓人舒適地賴在院子中,享受著嚴冬到來之前最后的美好時光。
宇文宓就在自家的小院里,躺在躺椅上,微閉著眼眸,慵懶地曬著太陽。遣走了依諾,院子里格外地安靜,靜得讓人昏昏欲睡。
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煩躁而沉重地響起。就要陷入沉睡的宇文宓意識模糊地想,依諾大概又與唐新拌嘴了,八成又要來她面前哭訴了。
腳步聲在她的身旁停下,主人卻一言不發地瞪著她。饒是宇文宓正困得昏頭昏腦,也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灼熱的注視。正要微微蹙起眉,忽然聽到一個涼薄的聲音冷然道:“宇文小姐真是好興致,把他人折騰得人仰馬翻,自己卻在這里偷閑。”
倏然睜開雙眼,詫異地盯著眼前人,宇文宓一時之間有些反應遲鈍:“璟……璟瑞?你怎么來了?”
季璟瑞聞言,笑得更加蒼涼和寒心,聲音中帶著沉沉的怒意:“是啊,我怎么來了?我還來這里做什么?我如此愚笨,上了你的當、受了你的騙,如今還巴巴地來看你沒心沒肺,試問這天下還有比我更傻的人嗎?”
宇文宓忽然完全清醒了過來——是了,她似乎有月余沒有見過季璟瑞了。從黃家村回來后,曾聽依諾和宇文桐說起過,他得知她離開后便立刻動身,沿著前往宣州的路去尋找她了。直到她與唐墨辰平安歸來,宇文桐才趕忙派人前去追趕季璟瑞。如今看他一副邋遢而疲憊的模樣,應是才回到京城吧。宇文宓頓時心懷愧疚,忙不迭地站起來,賠罪道:“璟瑞,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莫要見怪。所有事情我都聽說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請你原諒,我本不想騙你,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
“照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多管閑事了?”季璟瑞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怒氣沖沖地吼道,“宇文宓,你未免太過無情無義了吧?你不僅無情無義,你還任性妄為!你可知你一言不發地一走了之,害得多少人擔驚受怕?你平日里不是最在乎他人的感受嗎?你不是最見不得他人因你而為難憂心嗎?還是說,你平日的善良和善解人意都是裝出來的?”
他的吼聲引來了守在院外的依諾,一番毫無道理的指責更是惹得她氣憤,顧不得自己低微的身份,她飛速地沖過來,擋在宇文宓面前,忿忿不平地為宇文宓辯解道:“季公子,你這話未免太過分了!我家小姐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你何故要曲解她?你……”
“走開!誰要你在這里鳴不平?”季璟瑞更加生氣,連依諾也跟著一起數落。
宇文宓連忙拉住面紅耳赤的依諾,柔聲勸道:“依諾,我們沒事的,你先下去吧。”
依諾心有不甘,但在宇文宓的再三示意下,還是不情不愿地退出了院子,但臨走時還不忘狠狠地瞪季璟瑞一眼。
季璟瑞冷哼一聲,并不理會她。
待依諾走遠,宇文宓重新面對怒意未減的季璟瑞,依然心平氣和、從容淡定,說:“璟瑞,謝謝你。”
“你謝我?”季璟瑞怒極反笑,譏誚地說,“謝我什么?罵了你一通嗎?”
“是,也不是。”宇文宓微微一笑,看他仍然一臉不屑,繼續平心靜氣地說,“本來我就是想對你說聲‘多謝’的,我知道你義無反顧地追去宣州找我,是關心我、擔心我,因此,我要謝謝你。而方才你對我的指摘,的確讓我如夢方醒,這才明白這次我的任性妄為是多么得不負責任、不計后果,以后,我必不會再如此魯莽,因此,我還是要謝謝你。”
不知是她溫煦的態度,還是她句句在理的話語,季璟瑞竟啞口無言,氣也兀自消了大半,卻仍舊板著臉,憤憤地瞪著她。
“但我也知道,我一時任性,害得你平白擔心了這么久,除了一聲抱歉,我做任何事都于事無補。因此,對不住,璟瑞,雖然這樣做似乎有些敷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宇文宓抬眼,正視季璟瑞的眼睛,真誠地訴說著歉意。
季璟瑞怔怔地看著她,沉默不言。宇文宓亦靜靜地回望著他,目光柔和而溫順。良久,季璟瑞如泄氣一般長嘆一聲,微微垂首,低聲道:“宓兒,不要怪我,方才我……是我太失態了,我只是……只是……唉,罷了,不說也罷。”
宇文宓輕輕搖搖頭,柔然笑道:“我沒有怪你,璟瑞。我不是說了嗎,我還要謝謝你將我罵醒呢,若非推心置腹的朋友,哪里會說出這樣的話呢?你待我的這份情誼,我牢牢記在心里了,你是我宇文宓一輩子的朋友。”
季璟瑞眸光微閃,凝視著她坦然的面孔,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這一路奔波,定然十分疲累了吧?今晚就留下來用膳吧,我讓劉大娘做幾道你愛吃的菜,也當做我補償你的一點心意,可好?”看他是真的不再生氣,宇文宓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語氣也歡悅起來,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來。
“不必了,我還是盡快回府較為妥當,一來免得父親擔心,二來我這副樣子也該好好修整一番了。”季璟瑞情緒低落地婉拒,并自嘲地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
宇文宓掃了一眼他胡子拉碴的下顎和沾染霜塵的衣衫,不禁深以為然——此時的季璟瑞像極了懷才不遇的浪蕩子,哪里還有平日溫潤如玉、舉止高雅的絲竹公子的模樣?于是微笑著點頭,道:“也好,反正來日方長,你有空的時候再來,宇文府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嗯,我先告辭了。”說罷,季璟瑞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宇文府。
季璟瑞剛剛離開,依諾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宇文宓身旁,依舊氣悶地抱怨道:“季公子也真是太不講道理了,怎么二話不說就如此責罵小姐呢?連殿下都不曾這般苛責過小姐,枉我還以為季公子是個為人寬厚的人!”
“別這樣說,璟瑞這次是真的氣極了,若不是太過擔心我,他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你何時見他這般失態過?”宇文宓淡然地勸解道。
依諾一噎,卻也不得不承認道:“也對,若不是擔心小姐,季公子這次也不會白白折騰了一趟。如此說來,還是要好好感謝季公子一番的。”
“唉,我倒是越來越擔心了,”宇文宓幽幽一嘆,雙腿微軟,跌坐在躺椅上,見依諾仍是一臉不解,便解釋道,“你看,殿下知道我留書出走,即使再焦慮憂心,依然可以冷靜地分析我的去向并找到我,而璟瑞卻沒有那么理智,最終只得白白走一遭。他對我的執念如此之深,我只怕日后再遇到類似的事情——或者別的任何事,他還是會如此不理智。那么今生我欠他的情,便真的不知該如何還了。”
依諾似懂非懂,眉心微鎖,不確定地說:“小姐多慮了吧?依諾相信,季公子還是很有分寸的。”
“但愿如此吧。”宇文宓嘴上應著,緊蹙的眉卻仍未舒展開來。
“小姐不要再憂心了,日后就算真的有事,小姐可還有殿下呢,殿下絕不會不管小姐的。”依諾想不通為何宇文宓會如此擔憂,索性不再去想,并笑著安慰她,“對了,方才季公子還未離開時,殿下派人傳話來了,說是半個時辰后殿下便能到府上來了。小姐不是說今晚要親自下廚給殿下做晚膳嗎?廚房那邊劉大娘都準備好了,小姐此刻要去廚房嗎?”
“嗯,說得對,反正都是未知之事,我又何必杞人憂天呢?走吧,我們去廚房。”宇文宓打起精神,重新換上淡定溫軟的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向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