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櫻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雅瀾也吃驚不已,震驚地瞪著他。而屋里侍奉的下人們更是惴惴不安,紛紛跪下,惶恐地喊道:“請殿下保重貴體!”
“母后請不要攔著我,我一定要去找到她!宓兒有危險!”唐墨辰不顧勸阻,奮力反抗。縱使他尚在病中,語氣依然是不容質(zhì)疑的堅決,眸中的神色亦堅定不已。
“胡鬧!”霍皇后怒極,還未來得及細細思考,動作便先于理智,反手在他的臉上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她氣得渾身顫抖,怒不可遏地吼道:“唐墨辰,你可真是能耐了,一個女人而已,值得你如此折磨自己嗎?你還記不記得你的身份?你還知不知道你的責任是什么?難道你打算從此一蹶不振了嗎?”
臥房里頓時寂靜無聲。
唐墨辰終于乖覺地倒在床上——這纏綿病榻的身子終究是太過虛弱勞累,周身沒有一絲氣力。頹然地放棄掙扎,他仿佛感覺不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只無助地望著霍皇后,心中萬分委屈和不甘,絕望地說:“娘,您真的要逼死兒子嗎?”
霍皇后立即怔住,呆呆地凝視著他眼中的脆弱和哀痛。
他有多久沒有這么喚過她了?對了,那時她的夫君還是太子,她的兒子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孩童,只要夫君從戰(zhàn)場上回來,兒子就喜歡纏著他們夫婦倆,天真地喚著:“爹!娘!”
后來他們?nèi)胱¢L樂宮,他也成長了不少,每日晨昏定省,規(guī)規(guī)矩矩地說:“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
她的兒子啊,很小的時候便很懂事,很出色,文治武功樣樣精通。他的心思也變得深沉,他開始喜怒不形于色,他任何時候都是一副可以獨當一面、成竹在胸的淡定模樣。她很欣慰,因為這才是一位合格的皇子該有的樣子。
所有人都說,皇長子殿下雖然年紀小,可行事卻如大人一般成熟穩(wěn)重。于是,大家都忘了,甚至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忘了,他如今才十九歲,他也有痛不欲生、孤獨無助的時刻。
眼眶驀然濕潤了。
“你們都出去。”霍皇后依然看著唐墨辰,話卻是對身后眾人吩咐的。
霍雅瀾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說:“母后……”
“出去。”霍皇后瞥了她一眼,皇后威儀彰顯十足。
霍雅瀾語塞,只得帶著眾人匆匆離開。
臥房里再次安靜下來,霍皇后輕手輕腳地拉過錦被,重新給唐墨辰蓋上,柔聲道:“辰兒,方才是娘不好,你不要怪娘。”
“母后,是您讓宓兒離開的,是嗎?”唐墨辰啞聲問道。就算最初知道她消失時他還不清楚原因,那么經(jīng)過這幾日的思慮,他無論如何都能猜出七八分,不然他也不必再自詡愛她,更不必再繼續(xù)做這個太子了。
霍皇后手上的動作一滯,遲疑地坦白道:“我是和宇文小姐談過。”
唐墨辰忽然無力地閉上雙眼。需他處理的政務仿佛一夕之間突然增多,加之他本就忙于提高宇文家的地位,才讓他繁忙到連她的消失都不曾察覺,細細想來才明白,原來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參與者除了她之外,還有他的父皇和母后。
“辰兒,你恨母后嗎?”霍皇后輕聲開口,溫柔的語調(diào)極力地掩藏了她的懼意。
“兒臣不恨母后,”唐墨辰依舊閉著眼睛,幽幽地說,“兒臣只恨自己無能,連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連她受了委屈都不自知。”
“你還是恨我。”霍皇后長嘆一聲,忽然沒頭沒腦地問,“辰兒,你還記得張賢妃嗎?”
唐墨辰倏然睜開眼,復雜地看了看霍皇后,很快便別過頭去,低沉地答道:“兒臣記得。”他想他已經(jīng)明白霍皇后的用意了。
“沒想到你還記得,畢竟都過去那么久了。”霍皇后恬淡地笑著,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為君者,最常用的拉攏臣子的手段便是聯(lián)姻。那時你父皇初登皇位,為了拉攏時任丞相張染,便封了他的女兒為妃。只可惜,張賢妃卻不明白這個道理,以為是自己年輕貌美,征服了你父皇,于是處處看我不順眼。那時候,她可沒少找我的麻煩啊。”
唐墨辰并不答語。雖然彼時他年紀尚幼,可也依稀記得張賢妃笑里藏刀的模樣。
霍皇后繼續(xù)說著,語氣卻緩緩沉悶下來:“你父皇本也是逢場作戲,假意寵幸于她,沒想到時日久了,還真的生出了些憐愛之情。而從那以后,張賢妃便愈發(fā)囂張。可話說回來,她也算是個可憐人,張染在你父皇登基三年后便染病身亡,張賢妃紅顏薄命,不久后也香消玉殞了。”
唐墨辰的嘴角緊緊抿起,想起張染和張賢妃的死,回憶里一些晦暗的因素仿佛在張狂地翻涌。
霍皇后也沉默不語,微合雙眸,好似在回味那段辛酸的記憶。須臾,她驀然睜開雙眼,正色道:“辰兒,你以為,母后這些年穩(wěn)居棲鳳殿,靠的是什么?”
唐墨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索性閉口不言。
“你父皇確實與其他無情君王不同,他重情義,感念我與他結發(fā)夫妻之情。你深得陛下喜愛,自然也可保我在后宮的地位。”霍皇后平靜地說,“但是,不可否認,我可以坐穩(wěn)后位十余載,還有你舅父的功勞。張染離世后,你舅父接任丞相,加之他早年追隨先皇和陛下四處征戰(zhàn),實力不容小覷。陛下倚重他,寵愛我,后宮的女人為其家族子弟的仕途著想,自然有所忌憚,便不敢輕易開罪于我,更不敢覬覦后位。”
“如今,你若娶了宇文宓為妻,他日你繼承皇位之時,她便是皇后。可是,她除了有你的寵愛之外,還有何倚仗?宇文家雖說興盛了百年,可如今卻是子嗣稀少,宇文宏遠在宣州,對宇文宓立足后宮無濟于事;朝中即使還有一個宇文建良,可他哪里比得上宇文氏的嫡親子嗣?一旦出了事,他可會舍己而護宇文宓?”
霍皇后語調(diào)輕緩,但每字卻重似千斤,重重地砸在唐墨辰的心上。他痛苦地合上雙目,艱難地開口道:“母后,不必再說了。”
但霍皇后并不理會他,堅持將他不想明白的殘酷現(xiàn)實抽絲剝繭般展現(xiàn)在他的面前:“我知道宇文宓是個聰慧的女子,可她心軟、善良,面對后宮之中的爾虞我詐,她是否能夠獨善其身?就算你愿意一直護著她,幫著她與后宮女子斡旋,可你在前朝處理國家大事,回到后宮還要繼續(xù)勾心斗角嗎?你是否有朝一日也會感到厭倦?退一步來說,即使你愛她之心不變,但到了那個時候,你是否會后悔將她拖入這個旋渦之中?”
唐墨辰依舊不語。合起的雙眼蓋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緒,而他的臉色竟是比方才還要白了幾分。
霍皇后站起身,又給他掖了掖被角,說:“你父皇擔心你的身子,便命我過來看看。如今你已蘇醒,我也不好再在宮外逗留,這便回宮去了。辰兒,你,好好想想吧。”
說罷,霍皇后提起裙擺,轉身悄然離去,將唐墨辰獨自留在這一室靜謐之中。該說的都說了,她一直都深信不疑,她的兒子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