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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風(fēng)和日麗，天朗氣清，長樂宮朝陽門內(nèi)，旌旗舞動(dòng)，士兵們披甲持矛，精神抖擻，列陣以待，血?dú)夥絼偟哪袃簜兗磳⒏鎰e京城，前往西南抗擊蠻族，捍衛(wèi)邊境安寧。整齊的方陣前，唐墨辰身著銀甲黑袍，翩然而立，意氣風(fēng)發(fā)，氣宇非凡；在他的左后方，季穹雖未著戰(zhàn)甲，但神情堅(jiān)定不移，而在他的右后方，披黑甲、著紅袍的鐘慕楓亦英姿颯爽，面上帶著自信的微笑；再后面，并肩而立四位大將，個(gè)個(gè)容光煥發(fā)。

臨時(shí)搭起的高臺(tái)上，唐煜明站在最前方，身后則跟隨著以霍劍雄為首的朝中眾臣。他身著明黃色朝服，頭戴玉制十二排冕旒，目光炯炯有神，視線認(rèn)真地巡視過一張張年輕而朝氣蓬勃的臉龐，端起內(nèi)侍遞送上來的御酒，平舉至面前，聲如洪鐘地說：“英勇的大曜將士們，你們?yōu)楸９蕠推?、人民之安樂，即將奔赴沙?chǎng)，抗擊外辱。這第一杯酒，朕敬你們！朕代表大曜子民，鄭重地向你們道謝！朕為你們的英武而驕傲，天下為你們的赤膽忠心而自豪！”

說罷，他利落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士兵們高聲呼喊，喊聲震動(dòng)天地、響徹碧霄。

唐煜明健步走下高臺(tái)，行至唐墨辰等人面前，親手將酒盞遞至唐墨辰、季穹和鐘慕楓的手中——身后的將士們亦端起了內(nèi)侍送來的酒碗——笑著說：“這第二杯酒，朕祝愿你們一路平安，旗開得勝，無往不利。待你們凱旋而歸之日，朕仍在此地，擺酒設(shè)宴，恭候各位英雄！”

他與眾人一道飲干第二杯酒，然后微笑著向唐墨辰示意。于是唐墨辰回過身來，站在唐煜明的身側(cè)，接過內(nèi)侍呈上的第三杯酒，將其高舉過頭，鏗鏘有力地說：“將士們，墨辰在此感謝各位與我一同奔赴戰(zhàn)場(chǎng)，身為大曜男兒，我們必當(dāng)竭盡全力，守護(hù)國土，保衛(wèi)我們的父母親人，誓死為大曜盡忠，前赴后繼，馬革裹尸還！”

“為國盡忠！前赴后繼！馬革裹尸！”在將士們整齊的誓言中，唐墨辰仰頭飲盡杯中酒，豪情萬丈。然后，他再次面對(duì)唐煜明，雙手抱拳，單膝跪地，信心滿滿道：“兒臣此去，必當(dāng)為大曜之西南邊境帶去和平與希望，請(qǐng)父皇放心?！?

唐煜明雙手扶起他，欣慰地打量著朝氣蓬勃的兒子，慈祥地囑托道：“一路珍重。”

“兒臣就此拜別父皇！”說罷，唐墨辰走向站在一旁的戰(zhàn)馬邊，輕巧地翻身上馬，拔出佩劍，直指長空，高呼道，“出發(fā)！”

“出發(fā)！出發(fā)！出發(fā)！”在將士們震天的吶喊聲中，唐墨辰身騎白馬，帶領(lǐng)大軍緩步走出朝陽門。將士們?nèi)缢话愀吲e長矛，踏著整齊的步伐奔向前方。

宇文宓就在高高的宮墻之上，默默地注視著他宣誓時(shí)的豪情萬丈，癡迷地遙望他橫刀立馬的驚世風(fēng)姿，貪婪地描繪他策馬離去的英武身影。心底不由地幽幽一嘆——這一日早晚還是來了，自從與他互通心意后，這似乎是第一次如此長久的分離，除卻擔(dān)心，心中更多的還是不舍。

眼看他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她莫名地慌亂起來，快步奔至朝陽門上，目光仍緊緊追隨著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小的影子。

忽然，她靈機(jī)一動(dòng)——也許在那個(gè)地方，還可以再多看他一眼。思及此，她不顧一切地沖下宮墻，跳上她留在偏門處的皎雪驄，避開大軍行走的瀟湘大街，轉(zhuǎn)抄偏僻無人的小巷——人們大多在瀟湘大街上歡送大軍離開，因而小巷中很是安靜，她可以盡情馳騁，并提前一步趕到了城南的朱雀門下。幸好，守城門的依然是曾在宇文正嘯麾下效力的士卒，她得以輕而易舉地登上高高的城門。

沒等多久，她便聽到了大軍行進(jìn)的馬蹄聲，迫不及待地趴上城墻，她看到銀色鎧甲的主人走在隊(duì)伍的最前方，步伐堅(jiān)定地走出城門。她的心驀然安定下來，只要能靜靜地看著他離開，她便心滿意足了。突然發(fā)現(xiàn)，這一日的場(chǎng)景像極了那日他去京郊大營巡視，而她在玄武門上悄然目送他的情境，現(xiàn)實(shí)與記憶恍然重疊。

大軍漸漸全部走出城門，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仍然清晰可見，城門內(nèi)百姓的歡呼聲依然若隱若現(xiàn)。唐墨辰忽然回過頭去，目光準(zhǔn)確地攫住城門上一個(gè)單薄的孤影。

自他走出城門的那一刻，他便能感受到那道視線溫暖的注視——即使在朝陽門內(nèi)，萬眾矚目之下，他仍能感知到她特別的存在。他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去看她，生怕只是一瞥便瓦解自己堅(jiān)定的意志，然而就要離開，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畢竟，想要再見面，不知要過多久。

觸到她驚訝卻柔然如水的眼波，他唇邊的笑容一點(diǎn)一點(diǎn)擴(kuò)大。

等我回來。他在心底默念。

等你回來。她在心中呢喃。

“宓兒？宓兒？宓兒你怎么了？”

似是有人在呼喚她，宇文宓卻仍茫然不知。直到眼前揮舞著修長的五指，她才驀然回過神來?！碍Z……璟瑞？”定了定神，她莫名其妙地問，“你怎么會(huì)在這里？”

“這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吧？”季璟瑞好笑地反問道，“我與陛下和眾臣一道送大殿下出征，這不，大家剛剛散去，我本想去你家呢，沒想到卻在這兒碰上了。”

“唔……這是哪里？”宇文宓這才迷茫地打量起四周來——自從走下朱雀門，她便一直迷迷糊糊、心不在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何事、去過何地。

不想，季璟瑞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解地問：“這是嘉和巷啊，前面一轉(zhuǎn)便是大殿下的府邸了，你不記得了嗎？宓兒，你最近怎么都心神不寧的樣子，出事了嗎？”

宇文宓的臉不受控制地?zé)似饋怼鯐?huì)不知不覺地走到這里來了？他才剛剛離開京城呀。牽在手中的馬兒似是能感應(yīng)到她的心思，體貼地用頭蹭了蹭她。

“宓兒？”季璟瑞喚道，聲音中平添了一絲擔(dān)心——這些日子以來，她是越發(fā)古怪了。

“沒……沒事，璟瑞，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再會(huì)?！闭f著，她便轉(zhuǎn)身想要逃開這個(gè)地方。

“我送你吧?！奔经Z瑞趕忙追上去。

“不必了，我自己可——”她忽然頓住，臉色蒼白地瞪著前方，仿佛再不能言語。

季璟瑞不明所以地回過頭去，卻見霍雅瀾面無表情，冷冷地掃視著他們，漠然的眼眸中溢出道道寒光。

“原來是霍側(cè)妃，我與宓兒正——”季璟瑞并不知曉她們之間的糾纏，還以為她們?nèi)允菑那澳菍?duì)推心置腹的姐妹，便微笑著與霍雅瀾打招呼——雖然霍劍雄與季穹在朝堂上斗得熱火朝天，但他們二人因著宇文宓的緣故倒也一直友好相處。

“我并不感興趣季公子和宇文小姐打算做何事，”孰料，霍雅瀾不留情面地高聲打斷他，也不去看季璟瑞訝然的神情，只瞪視著宇文宓——送別大軍出征之時(shí)，她也在朝陽門上，宇文宓那副情深似海的模樣已讓她怒火中燒，不想方才又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咄咄逼人道，“不過，宇文小姐竟會(huì)出現(xiàn)在此地，倒是讓我驚訝了，殿下已然離京了，你這個(gè)時(shí)候來又有何用？”

季璟瑞還未從驚訝中緩過來，宇文宓便已輕聲開口：“霍側(cè)妃多慮了，我只是恰巧經(jīng)過此地，這就要離開了。若霍側(cè)妃也無事吩咐，宇文宓便先行告辭了?！?

她不卑不亢、溫和恬靜地看著她，眼眸中沒有挑釁的犀利，亦沒有低眉順眼的卑微，只是在平靜地陳述。霍雅瀾氣結(jié)——宇文宓顯然不愿與她起爭(zhēng)執(zhí)，便用如水的柔弱來應(yīng)對(duì)她的怒氣，讓她更無可奈何。

宇文宓見她不語，便淡然地離開。季璟瑞回過神來，匆匆地對(duì)霍雅瀾道一聲“告辭”，便也快步追著宇文宓離去。

“宓兒，你與霍側(cè)妃吵架了嗎？”轉(zhuǎn)過巷口，季璟瑞再抑制不住好奇之情，迫不及待地開口追問，不料卻看到她重重地舒了口氣，不禁又憂心道，“你……你沒事吧？”

“沒事，”宇文宓梳理好情緒，微笑著搖搖頭，卻又忍不住自嘲，“我還是做不到和她針鋒相對(duì)啊?！?

“你向來與人為善，更何況是對(duì)她？我相信，那么多年的情誼不假?！奔经Z瑞淡淡一笑，略顯遲疑地問，“我可以問問究竟出了何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