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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宓忽然陷入了沉默,幽深的眼眸中光影黯淡。季璟瑞頓時后悔不已,正要解釋道歉,卻聽她淡定地說:“我和她之間是有些誤會,我不怪她惱我。璟瑞,并非我不愿告訴你,只是……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沒事,”季璟瑞連忙寬厚地笑道,“我會等你,等到你愿意開口的那一日。”
他似乎話中有話。宇文宓復(fù)雜地看了看他,勉力牽出一抹微笑,復(fù)又快速地低下了頭。
“只是不知這霍家姐弟這些日子是怎么了,一個個都奇奇怪怪的,好像渾身長滿了刺一般,那日霍蒼瀾對大殿下也是步步緊逼的。”季璟瑞望著遠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宇文宓忽然訝異地抬起頭來,吃驚道:“你是說,蒼瀾對殿下也……?”
季璟瑞點點頭,簡單講述了之前在兵部發(fā)生的事。
宇文宓不由自主地幽幽一嘆。
而季璟瑞一直注視著她的眸中飛速閃過一絲精光。
六月的陽光已不再是溫柔的照拂,早早地點亮休憩的大地,任世間的溫度有條不紊地提升,就連敞開的房門、窗戶里都是溫?zé)岬臍庀ⅰS钗腻翟谝桓毨K上穿上最后一顆珠子,然后搬著凳子到窗邊,手提著珠子串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認認真真地將繩子吊在窗框上——窗框上已經(jīng)吊了幾根珠子串,串串珠子組成了半個窗簾,遮住了一片漏進臥房的陽光。自從唐墨辰走后,她每日都會在繩子上穿鑲一顆珠子,穿好了一根便掛在窗框上做珠簾。手輕輕掃過隨風(fēng)而動的珠簾,五彩的珠子有的紅似火,有的白勝雪,還有的翠如玉,仿佛彩色的流水幻化成形,潺潺滑過指尖,一時間,竟讓她看得癡了。
“小姐?小姐,依諾可以進來嗎?”依諾在門外喚道,將她拉回了現(xiàn)實之中。
“唔——我在,你進來吧。”宇文宓答道,并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依諾恰好看到這一幕,趕忙跑來扶住她,嗔道:“小姐,都說過多少次了,下次你再掛珠串,讓依諾來弄就是了,萬一小姐摔著了可如何是好啊。”
“這點小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何必大驚小怪的呢。”宇文宓取笑道,“對了,璟瑞到了嗎?”
依諾一拍腦袋,說:“哦,差點兒忘了,方才季公子差人來說,他此刻脫不開身,要晚些時候才能過來,因此他請小姐在家耐心地等待,他忙完公事便會過來的。”
“既然如此,我便不等他了,依諾,你陪我去吧。”聽罷,宇文宓不假思索地說。
“啊?”依諾驚訝地張開了嘴,“小姐,這樣不好吧?以往每次都是季公子陪你去的,再說,季公子也說了,他一得空便會過來的,小姐你就多等片刻吧!”
宇文宓蹙著眉,不解道:“我只是去菩提寺燒香祈福,又不是做出格的事,沒有他陪著又怎樣呢?你陪我一起去又有何不妥?”
“可是……可是小姐,你不是也答應(yīng)殿下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嗎?”依諾不放棄地辯解道。
宇文宓哭笑不得:“這青天白日的,能出何事?好了,依諾,別婆婆媽媽了,東西都備好了吧?我們這就走吧。”
終是拗不過她,依諾提著裝滿進香所需物品的籃子,陪伴她一道向城南的菩提寺走去。
宇文正嘯過世后,宇文宓便時常來菩提寺祈福、誦經(jīng),祈愿她在乎之人的平安,而唐墨辰出征后,去菩提寺更是成了她的日常習(xí)慣,除此之外她倒是習(xí)慣了閉門不出。只是不知為何,季璟瑞堅持次次陪她出門,寧可自己在觀音殿外站在驕陽下等她,也雷打不動地護送她。她本不愿麻煩他,卻又爭不過他,便遂了他的意。
“小姐,我們就這樣出來了,會不會不太好啊?”眼看就要到菩提寺了,依諾仍是心有疑慮。
宇文宓倒是心寬,安慰她道:“不會的,我不是也派人給璟瑞傳話、讓他不必再來了嗎?你也不必想太多了,璟瑞總愛小題大做,你又不是不知道。”
觀音殿外,宇文宓照例獨自走了進去,把依諾留在殿外等候。面對觀音菩薩慈祥和藹的微笑,宇文宓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真摯地念道:“觀音娘娘在上,信女宇文宓乞求大慈大悲的觀音娘娘保佑墨辰哥哥在戰(zhàn)場上一切平安、諸事順遂,近日南方戰(zhàn)場上捷報頻傳,宓兒也如萬千子民一般開心、為他驕傲,可更多地仍是希望他安然無恙,早日歸來。”
祝禱完畢,她虔敬地扣了三個頭,爾后才心安,輕輕起身離開。
才出觀音殿,依諾便迎上來,攙扶著她一同向外走,并說:“小姐日日前來為殿下祈禱,依諾相信觀音娘娘一定能夠感受到小姐的誠心,保佑殿下平安歸來的。”
宇文宓嫣然一笑,并不答語。
“小姐,前幾日傳來的捷報說殿下和鐘將軍已經(jīng)把蠻族趕出了大曜,那是不是說殿下他們就要回來了?”依諾有些興奮地問。
“應(yīng)該是吧,我們還不知這兩日的戰(zhàn)報,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動向如何。不過既然蠻族已退,他們回京之期應(yīng)是不遠了。”宇文宓眉眼彎彎,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太好了!如此一來,小姐很快便能見到殿下了!”依諾禁不住拍手叫好。
宇文宓趕緊穩(wěn)住她,卻也不忘揶揄道:“我看,是你很快能見到唐新,才會如此開心吧?”
依諾小臉一紅,搪塞道:“誰……誰說的,我就是替小姐開心嘛。對了對了,殿下走了這么久,戰(zhàn)報幾乎每日都有,怎么也不托人給小姐送信呀?”
提起此事,宇文宓不禁感到淡淡的失落,但仍打起精神,寬慰道:“也許是戰(zhàn)事緊張,他抽不出空吧?畢竟,他作為主帥,有很多事要處理,我要多替他想想。總之,他平安就好,有沒有信都好。”
依諾沒有忽略她眉宇間若有似無的愁緒,低聲說:“可是小姐心里還是希望殿下能給你寫封信的,不是嗎?”
宇文宓默默地望向遠方,良久不語,正欲開口,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嘲弄的聲音。
“喲,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宇文小姐呀。”
宇文宓脊背一頓,呆愣少頃后心中暗叫不妙,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轉(zhuǎn)過身去,僵硬地扯出一絲微笑,禮貌地問候道:“蒼瀾,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