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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定睛一看,暗暗喜之不盡道:
“嘿嘿!這才是想打呼嚕有人送枕頭,這等寶地花錢也買不來,正好便宜咱哥仨!”
前方二十米遠(yuǎn)近,是座橫跨東西大街的天橋,天橋北側(cè)橋墩,一個井窨子,覆蓋的恰好是熱力管道的出入口,蒸汽從縫隙中逼出來,熱浪滾涌,猶如溫泉一般,在昏黃的街燈映射下,云蒸霞蔚,宛若仙境。
四個十五六歲少年,圍著一位老者,少年俱是犀利哥類似打扮,發(fā)絲干枯如枯樹枝,亂糟糟渾如一團(tuán)亂麻,棉衣露出黢黑棉絮,外面罩上一件或幾件綻線的毛衣,下身一條燈籠褲,腳上的鞋子都是混搭,有一個為了保暖,用塑料袋連鞋帶腳包裹的嚴(yán)實,揣著手,將老者圍了一圈,聽他拉呱。
老人年約七十,周身裹一床酒店扔掉的棕色地毯,腰際用麻繩牢牢綁縛,乍一看,有點像身穿亞麻袍子的法師,掉了一條腿的老花鏡,用松緊帶繞腦袋纏了一圈,下身一條猩紅運(yùn)動褲,明顯過于肥瘦小,腳踝處,用布條綁扎,鞋比較上檔次,是一雙六成新翻毛勞保鞋。
豹子他們走得近了,幾個少年不約而同站起來,手里攥著工地上撿的鍍鋅管,一米半長,瞳仁釋放出小獸一般的兇光。
“都坐下吧,娃娃,這幾位是過來將就一晚的,都坐下……哎,各位,同是天涯淪落人,湊合熬一夜吧,不用擔(dān)心,這幾個孩子都是收容所逃出來的流浪兒,雖說靠乞討為生,可不是啥丐幫,我呢,是個不中用的老上訪戶,閑著害餓,隨便扯些鬼怪故事,看你們打扮,應(yīng)該是山上下來的,對吧?我啊,瞎了大半輩子眼,老了,才看明白事,擠擠吧,人多熱乎。”
豹子他們手里攥的人行道花磚,一手一塊,三個人,六塊,生怕打斗起來,沒有趁手家伙,大城市,街道打掃得干凈,石塊磚頭都沒有,幸好人行道鋪的花磚,揭開就是,聽了老人的話,笑了兩聲,扔了,湊過來,訕笑道:
“大爺好眼力,我們仨都是剛刑滿釋放的罪犯,過來找朋友尋點事干,來得晚了,人沒找到,路上花光了錢鈔,只好過來求個方便,您老接著講唄,我們哥仨都愛聽。”
老人搖搖頭:
“騙孩子的玩意,我看你們幾位都是好漢吶,不如拉拉你們的事,反正天一亮,各回各家,這輩子不見得能再見著,對吧?”
遲剛一聽,當(dāng)即發(fā)話:
“行,我特么的憋了五年了,要是再不痛痛快快發(fā)泄發(fā)泄,非把肚子憋出毛病來,老人咋說來著?拋那啥引來那啥,我這沒怎么上學(xué),光想了個大概,就在嘴角說不上來……對了,拋玉引磚,我這就拋啦……
我老家那可是大大有名的地方,蒼山蘭陵,知道吧?出美酒的地方,我爸就是做酒的,他做的是假酒,買來酒精,自個兒勾兌,添加的香料不同,香型也不一樣,賣不是問題,都是給人貼牌加工,哪個老板要啥樣的貨,只要拿來酒瓶,印點商標(biāo)吧唧一貼,灌上就是,一本萬利,這B養(yǎng)的,有點錢兒就特么不知道姓J(rèn)B啥,找了個跟我一般大的浪B,玩出感情來,去他麻痹,一個做假酒的,良心都特么喂狗了,還配談JB感情?我必須和他斷絕關(guān)系,原來姓馮,二馬馮,跟了老媽過日子,改名換姓,才叫遲剛。
我老爸也給我錢,給我就拿著,想讓我喊他聲爸,草!做你麻痹春秋大夢,我不喊你聲兒子就算很給面子,對吧?小學(xué)五年級之前,我的成績絕對是大拿,每次考試人家問我考了第幾,咱都很低調(diào)的說第二,為啥?沒有第一!
兩口子離婚,我心思也就不在學(xué)習(xí)上,那時候就一個想法,姓馮的!老子就特么不給你學(xué)了!
不學(xué)習(xí)干嘛?干架!咱身體棒,下手又黑,漸漸打出學(xué)校,沖向社會,糾集一幫人馬,專門收取學(xué)生保護(hù)費,那家伙,在蘭陵鎮(zhèn),提起板磚遲,絕對無人不曉!
再后來,就開始在縣城闖蕩,當(dāng)時把一個挺牛B的玩意砸到醫(yī)院,我尋思趁他病要他命,帶著人馬廝殺過去,準(zhǔn)備結(jié)果了他,這小子聽了風(fēng)聲,早特么躲起來了,恰好的遇到小浪B,挺著大肚子,跟特么的個人似的,當(dāng)時我就尋思俺媽,離婚一分錢沒撈著,拉吧我長大不容易,要不是她,我家會這樣嘛!當(dāng)即一頓捶打,打算把她亂拳打殺,后來在法院公審,才知道孩子打掉了,浪B又活過來了,我這個后悔啊,當(dāng)時要是有把刀就好了,非特么的千刀萬剮!
剛開始,我判了十五年,后來小浪B大概是怕我報復(fù),撤訴,說是原諒我,改成五年,反正這輩子,有她沒我,有我沒她,跟她耗上了!完了。”
遲剛說完,大嘴巴子呼哧呼哧的,兀自生氣,高強(qiáng)接過話茬:
“我家是農(nóng)村的,平邑縣甜水河村,八四年當(dāng)兵,在新疆石河子,武警,本來干得不錯,大練兵還拿了個二等獎,要不是我妹妹,興許我現(xiàn)在也能混個一官半職,都是被逼的,實在沒有辦法,俺村的支書,就特么是條沒人性的狼,我父母身體都不是很好,三天兩頭得去醫(yī)院調(diào)理,這個天殺的,趁我妹一人在家,把她霍霍了,我妹才十三,還特么的是個孩子!
我妹懂事,沒跟爹娘說,最后實在熬不住了,給我寫了封信,麻痹那信,皺皺巴巴的,齁咸,全是特么的淚,我就這么一個妹妹,你們說,我能咋辦?豹哥!你說!我能咋辦?當(dāng)天,我就請了假,殺回老家,我瞅好了,這個逼養(yǎng)的晚上在鎮(zhèn)上跟派出所所長喝酒,我就在他家門口候著,就一把剔骨刀,直接把他那玩意連根切下。
你知道那王八蛋現(xiàn)在干嘛?還是村支書,我特么的納了悶了,老子在邊疆保家衛(wèi)國,我妹妹被國家豢養(yǎng)的這些王八羔子霍霍,這是個啥世道?有特麻痹天理嗎?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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