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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雖然和這倆哥們玩的不錯,在微山湖,還真未有聽過這些事兒,聶文遠說過,長期量的積累導致了質的變化,人啊,都有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別特么的胡說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特么的本性,不也是在經歷中逐漸改變嗎?
至于是改好還是改壞,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豹子現在,就特么想改造一下自己的命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豹子向老人身邊湊了湊,他現在很想了解一下這個上訪專業戶的生活:
“大爺,你先說說你自己唄,您是老人,吃的鹽比我們吃的飯還多,對吧?”
老人沉默良久,抬起頭,目視極遠處,一派高人范:
“你猜我啥歲數?”
豹子故意往低了說:
“您得六十五六了吧?還行,這身板,再活個二三十年沒問題。”
老人搖搖頭:
“眼力勁還是不夠啊,我五十八,虛歲,未老先衰啊!你看看,這是我二十二照的,大學還未畢業,恰同學少年,帥吧?”
豹子接過老人遞過來的一個表皮脫落油漆的人造革錢包,里面除了一些早已過期無效的飯菜票,還有一張兩寸的黑白單身照,小伙子濃眉劍目,身姿挺拔,身穿藏藍色中山裝,豐神俊逸,相當儒雅,再看看老人,很難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飯菜票蓋著“山東經濟學院”的大紅戳,看來,老人是個文化人。
“我是南開大學六二屆經濟系博士生,畢業后分配到山東經濟學院擔任經濟系老師,我之所以入獄,罪狀比你們大多了,兩罪并罰,第一,反革命,因為我對計劃經濟說了幾句實話,但當時的情況,并不嚴肅,只是幾個喜歡刨根問底的老師,發表些自己的看法,應該算不了什么大事,實際上,是因為我在找校長匯報工作時,恰好遇到他和我們學校的一個女學生,正在做些少兒不宜的舉動,所以他故意歪曲我的評論,上綱上線,不但開除我的公職,還把他自己做的事,硬說成是我的杰作,那個女學生肯定不敢得罪一校之長,充當證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判我十年有期徒刑,所以嚴格說,咱們都一樣,我也是山上下來的。
刑期期滿,我始終就未曾間斷上訴,到現在還是不了了之,相關部門說,我的反革命罪,是冤枉的,但是流氓罪名,永遠也不會改變,后來我才了解到,當時的校長,現在貴為學部委員,我這是蜻蜓撼樹,螳臂當車!
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道理,永遠是強權者的專利,如果你有興趣,想了解一下國內經濟走勢,也許我還能盡綿薄之力,我在監獄服刑期間,毫不謙虛地說,已經抓住了咱們國家經濟走勢的脈絡,前提是,這幾個孩子,必須有口飯吃。”
一個五十八歲的中年人,現在看起來,七十上下,這簡直就是造物者的信手涂鴉之作,可憐,可悲,亦復可恨!
這位老人的名字,叫王若水,他在說自己的遭遇時,就像說一個不相干的第三者,語氣恬淡而平和,早已沒有了憤怒和不平,看來,他已經告別自己的上訪歷程,已經徹底承認上蒼的安排!
豹子對經濟學一詞,相當陌生,覺得這老頭應該是有些抑郁,心的話,若是你有這等本事,恐怕早就被企業家聘去當顧問了,何至于蹲在井蓋上吹牛B?這老王頭,現在坐在井蓋上,仰頭目視蒼穹,豈不正是古人說的那個詞——坐井觀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