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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萬物,帶毒帶刺的本千萬不該去碰觸,帶毒的被沾染上,便完全不知會是如何下場,若是個帶刺的,也會碰得自己一身傷痕狼狽不堪。
三王沈洛彥,之于穆筠,便是那一身血氣皆淌著劇毒,渾身上下裹著刺兒的。
她不愿去碰,不愿去接近。
從在七王府門口相見第一眼起,穆筠便決意定不要再與他有任何交集,縱使他為好友兄長,但事在人為,想躲便總歸能夠與其避開。
那人雖一身白衣如謫仙,優雅俊逸,挺拔非凡,但他抬首看過來時眸子里的那抹玩味和譏誚,讓人不經意捕捉到后,便再不能夠輕易去釋懷。偏他并不是對某一人或某樣事物才會有如此神情,且隨他目光尋去,入眼的是那湛藍的天、廣袤的華國土地……
華國后宮之主正是沈清和的生母,她身為清和好友,自然知道他逃不過一場與兄弟們奪取皇位的紛爭,皇后對他的期望以及背后各個王爺們的手段動作,明潮暗流,她雖為一個卑微戲子,身在小小的瀲水苑,卻也全都了然于胸。而如今更是冒出來一個看上去便野心勃勃的王爺,著實讓人為沈清和擔憂,偏巧這人又是他最為看重敬重的兄長,二人那極好的關系,怕只是沈清和一人之意。
隨后又有卿玉驚疑未定的告白,穆筠見慣了亂事,卻也對此脊背一寒,更加苦惱,只余下若是見到這人便遠遠走開的念頭,也仿佛快要探知到他皮下內里的模樣,大概……骨子里便是嗜血的。
但現下……
穆筠見被自己千尋萬找的女孩死死摟住脖子的男人,眉頭隱隱一跳,只得朝他歉意和感謝的一并笑笑,然后柔下聲音去誘哄那女孩。
“月白,不得無禮,你快下來,隨阿姊回家。”
原是穆筠帶人急哄哄的奔到她猜測的那處地方,就見月光下有一懷里抱著個女娃娃,端正立在老槐樹下白衣清雋的男子。
穆筠見到恨不得扭頭便走,奈何自家孩子還扒著他的手不肯松開,只好硬生生調轉了偏過去的腳尖。
她看眼周圍環境,眸子深寒,這處院子早年失火,本是婉約秀美照著南方他國風格建的亭臺樓閣皆被一把火給燒盡了,唯獨這生長百年的老樹隔年經春風一拂,又生機勃勃的抽著新芽存活了過來。
但那庭院卻被上一位主事明白勒令不可再有人進去,因此,這些年來鳳園春雖幾經修葺,此處還仍是火燒后那番蕭條駭人的模樣,若有膽小者僅是夜晚隔遠站在門口,也怕是會輕易被唬出病來。
也因此,快翻遍整個鳳園的眾人,誰也不曾想到,年紀尚小的月白會闖來這邊。
此時,沈洛彥站在那里,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歪頭安撫趴在自己肩頭受驚顫抖的孩子,伴著幽幽月色,身倚大樹,四周環境雖讓人心生怯怕,卻也因他而生動活絡了起來。
穆筠回首看一眼隨自己前來的那些小廝丫頭們,無一不是直愣愣的看著前面那人,怕是心神皆被吸引飄飛了過去,唯有卿玉臉上神色微異。
她心里一嘆,便開口喚了一聲月白,對面那兩人聞聲皆朝她望來,沈洛彥似是才發現他們,見到她時,眉梢一挑,面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笑容卻愈發加深,落在他人眼里,又是一番說不出、道不盡的風流。
而月白卻只回首看了她一眼,便又重新埋頭窩在他懷中,看起來這是不愿再與她說話了。
穆筠眉頭微微蹙起,轉身把那燈籠交與卿玉,隨之一步步小心且堅定的踏過那些雜草瓦礫,往那邊走去。
沈洛彥見懷中這被喚作月白的漂亮小孩賴著自己不肯下來,也不肯同面前這佳人講話,暗自發笑。
之前他翻墻到這院子里來,久別故地,便隨處瞧瞧,卻見湖邊蹲了一個小孩正低聲哭泣,他心里驚異萬分,便上前把她抱了來小心的安撫問話。見她哭的可憐,一時也不曾去細想為何這廢棄庭院里會突然冒出個嬌滴滴的娃娃,也不曾想到抱了她竟還能再見到那日的穆筠。
沈洛彥開懷,暗道,“實屬緣分!”
與穆筠不同的是,沈洛彥初見她時,目光便不曾從她身上挪移過。
已有兩三年,自那人走后,他都不再為何人癡迷過,也無人讓他這般驚艷,但僅那日一眼,那一擦肩,他對這個女子已是起了巨大興趣。
好看且睿智。
無關風月,卻想要征服擁有。
因此在那之后,他便命人尋來了她的生平事跡,一張一張白紙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桌案上,其中甚至可以尋得穆筠至初登臺以來唱過什么曲,出過什么戲,細細致致的,透過他手底下辦事人的謹慎,也足以可見得他此番的用心,但看完更讓他驚詫的是,自己先前竟從不識她。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首傳唱的小詩,當下只是低低一笑,細細品來,深覺貼切,又嘆道這姑娘確實動人。
今日得空,他便進得這鳳園春里聽曲,也是和眾人一般想著或許能夠碰著她,在座上飲了幾杯小酒,看臺上那些咿呀婉轉唱著的人,他只身在外初回浮城,對他們自然是一人不識,只有這酒的味道是熟悉的,實在無趣的很,提了壺酒便起身離開出了戲院。
他伸手輕輕拍月白的背,仿似提醒般歪頭附在她耳邊說話,刻意壓低的聲音里帶著狡黠奸詐,語氣完全不作任何掩飾偽裝,但卻能夠讓眾人清楚聽得。
“小孩兒,這位阿姊你可認識?若是不相識的人卻見了你可愛,上前妄圖騙得你去,我便叫上人來索拿她前去官府,也好送你回到家中去?!?
穆筠就站在他身前,聽到他這話眼前一黑,差點也栽進他的懷里去,心下深覺無奈,又忍不住的想笑。但她定力好,也不想在這人面前表露情緒,便低頭抿唇片刻,復又抬起頭來,笑意融融的迎向他略帶促狹調侃的視線。
“公子說笑了,我家小妹隨仆人來往這鳳園看戲,鳳園管事仆役上下皆在身后與我一道過來,您還可以詢問他們。今日不慎丫頭粗心,疏于看照,讓小妹獨自一人摸黑闖入這處院子受了驚嚇,實在是我的過錯。方才匆忙尋來,便見小妹方為妥善的被照料著,穆筠在此謝過公子。”
她說著便朝他伏了伏身,又伸手想要把月白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