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少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浮城人說的第一寶瀲水穆楚楚就是叫的那戲子穆筠,伊人楚楚,清麗婀娜,瀲水繾綣,悱惻綿綿。
楚楚,不過是眾人給她的名頭而已。
然,眾人皆是因為見了她初登臺時被那婉轉媚麗所驚艷,才有了這樣的說法,也不知背后的那些苦難委屈她是如何一一走過的。
足以稱作是“今朝萬人頌風光,舊時無人贈薄暖”。
世人皆如此。
她在天下初定時出生,華霽兩國歷時五年的戰爭剛結束,有了錢財物質的賠償,戰敗的霽國很快便與大華交好。
她就出生在這個時候,戰事剛平不過四五年,經濟還未完全恢復,而家里姊妹眾多,一家大大小小全依憑她父親一人生計養活,自然是富裕不起來。
原本她父母是愛極了她的,一個乖巧伶俐、漂亮無比的女兒,剛生下來還裹在襁褓里頭,一被抱出去便有街坊鄰里許多人圍上來逗弄,受盡眾人的祝福和艷羨,如何能讓一雙血脈至親不疼不寵?
但也就是因為她的漂亮,讓她離家漂泊多年,再承受不得那源自于父母的愛與感動。
還是在她五歲時,如平常一般。她提著條小木頭凳子坐在大門口,幫母親擇菜,綁著兩個小髻笑容甜甜地看著巷子里來來往往的路人,再時不時回頭瞧一瞧院子里玩耍的弟弟,他正坐在地上撿了根樹枝撥螞蟻,而就在偶一回頭間,一雙灰色棉布鞋便輕飄飄的落在了跟前。
她記得來人一身青衫孺子打扮,二十出頭的模樣,輕聲細語地向她問了父母在哪,她懵懂著領人過去,而從他進門起,那幾天家里的氣氛便格外沉重。
那雙灰布鞋的主人也時不時就會上門來和父母說一番奇怪的話,害得母親總是在他走后瞧著她就開始靜靜的抹眼淚。
他是個極為俊朗挺拔的男子,劍眉星目,且那張嘴發出來的聲音,字正腔圓地,落在人的心上,更讓人為之驚艷。
在一個午后,那處簡單的廳堂里,她看見父母眸光復雜的點了點頭,那雙灰布鞋就轉了個方向又停留在了穆筠眼前,他蹲下來與她視線齊平,問她,“小穆,你可否愿意隨我一同走?”
穆筠呆呆地不吭聲,沒過多久,或許是被這男人溫柔低沉的聲音所迷惑,或許是被他放在桌子上的幾粒銀子所迷惑,又或許是外面知了的叫聲挾著熱浪使人腦袋昏沉,即使阿媽抱著弟弟在后面哭著搖頭叫喊,她也只是靜默的看了一眼,隨后把手放在了他白凈寬寬的掌心上。
她當時愚蠢無比,小小年紀又足夠倔強,腦袋里想的凈是有了那些銀子,便能買些補藥給母親調理身體,自打她生了小弟身體便虛弱起來,而保暖尚有問題,何談抓藥看病。
那天太熱了,還在屋內這男人便把她給抱了起來,回身沖她的父母鞠了一躬,一言不發地就往外頭走,太陽光太刺眼,她瞇著眼睛來不及回頭再看一眼亂成一團的家,就被他用寬大粗糙的衣袖遮了眼睛,只聽見他的聲音。
“日頭太大,晃人眼睛,你便先睡一會兒吧。”
穆筠拱拱頭,知道自己要隨他走了,便安靜地趴在他懷里想著自己以后還能不能再回來看父母姊姊弟弟一眼。
隨那人走了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了那時父母因勞累而漸漸混濁的眼睛里,最后那幾日看著她時,滿滿的全是掙扎和痛苦。
但是穆筠從未覺得后悔,即使她是被賣著送到了這邊,即使往后里日復一日的進行著那些她根本承受不了的練習。
雞方鳴時,她也隨著師兄師姐們一同起身對著空蕩的樓房吊嗓子,索性他們戲園子夠大不會煩擾到他人;午間眾人得以休息時,她便獨自躲在臥房里往自己臉上抹厚重的水粉胭脂,直到鏡子里的那張臉再也辨不出分毫熟悉;月初升時,她便開始在空蕩的戲臺上甩著水袖一遍遍走步,嘴里咿咿呀呀唱著白天新學的曲目……
而正是因為她經歷過這些,才會有那個被世人所傾慕的穆楚楚。
到了如今,即使多年已過,她也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家在何方,記得院子里茂盛的銀杏、青翠的楊柳,記得幾個姊姊和小弟的名字,記得父母各自的生辰……
家中早已算得上富貴人家,她便遣人留在父母身邊好好照料著,逢年過節送上軟綢銀緞,喜樂酒席也隨上禮品物件……
雖是牽掛頗深,但她從來不曾回去看過。
當初帶她來到這里的那個男人,便是這鳳園春的園主鳳欒,也是把他們的戲曲帶到浮城的第一人。
而如今鳳園春招牌正響,眾人都還在,但他已經離開許久了。
每月十五晚上,便是煙水這處最熱鬧的時候,鳳園春這戲班一月一場匯總演出,平日里可都是有錢人家賀壽喜事才被請了到家宅里。因為男男女女各個的扮相俊美嫵媚,唱的又情深動人,寫的那些個戲本也是極富情感的,因此每到這日,到場的人數極多。
當然,更多的人卻是為了能夠見穆筠一面才到那去的。
千金難求穆姑娘一開腔。
此話也是流傳于眾人間的。
鳳欒走后,當紅的便只剩下穆筠一人,她唱了一段時間,越發感到疲累,便執意從鳳園搬了出來,再也沒有穿上過戲服,沒化過那濃烈艷妝登過臺,只偶爾得趣在家中寫了戲本潤色后讓人送過去,不過寫的也不多。
這一擱置,到如今,即是她最好的摯友沈清和,未聽她唱曲也有兩年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