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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從董二家中回到趙員外府上,她這一上午去的地方多,已經錯過了午飯時間。管家來問她是否需要廚房再送上一份午飯,周宣婉言謝絕了。畢竟她時間緊迫,換了衣裳就得趕緊再出門了。
陳家是世家,探訪世家自然不同于探訪市井。雖然周宣不想打草驚蛇,所以不會和陳家人有所交流,但是她再穿上午的衣裳去陳家邊上晃悠,多半會被當成仆役或者意圖不軌的歹人。
除此之外,她還將上午的探訪內容簡要記了一下,尤其重點標注了一下其中的疑點。在記錄時,由于不知道和她答話的人的真名,她就記錄了兩個伙計和兩個主婦的體貌特征。寫完后,因為擔心存放不當,被人發現導致泄露行蹤,周宣就把墨跡吹干,將紙放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空信封里,揣入懷中。
處理好所有事之后,周宣就離開了趙府,前去陳府。陳家和她初離京城時遇見的方家類似,屬于地方豪強,拿去淳和府外都沒幾個人聽說過的那種。不過陳家要比方家稍微好一點,一來,陳家已經傳承六、七代了,但是并沒有衰敗的太厲害。二來,陳家現在朝中還有一個出身于陳家的工部員外郎。雖然員外郎品級不算太高,但是六部的郎官只要不是年紀太大或者出身太差——這里的出身指的是科舉的出身——一般都是有前程的。
這年代年輕又有姿儀的讀書人是很占便宜的。周宣打聽過了,陳家有個鄰居杜家,聲勢要比陳家差一些,但是之前出過一個大詩人,連周宣學詩時都背過許多首他寫的詩。這次她就打算以一個崇拜者的身份跑到杜家拜訪。雖然有點冒昧,但是這年代讀書人的‘癡’有時候也是一種美談。
杜家倒是很溫和的一家,得知她的身份來歷后,還款待了她。他們家的大少爺杜文麒前年剛中的舉,可惜會試考試前得了肺炎,雖然如今好了,但是到底是錯過了會試。因此如今正在家準備后年的會試。聽聞她也是舉人后,更是興沖沖地和她討論了半天經義文章。簡直讓周宣都為自己的欺騙臉紅了一秒。
到談了許多文章相關的事后,周宣終于把話題引到了陳家上。杜文麒性子頗為輕狂,倒是百無禁忌,和她講了不少。這陳家說不上魚肉鄉里,但是一句飛揚跋扈的評價絕對是當得起的。這陳家主家這一代只得一根獨苗,從小是嬌生慣養,到如今,科舉上沒有任何進境,倒是性好漁色,納妾嫖妓之類的事做的不少。連娶得妻子都被他氣死了,別的人家知道他混賬,也不肯把女兒嫁給他,因此此人到現在都沒有續弦。此外,他還強納過佃戶家的女兒,誰知那女子性烈,直接吊死了。那佃戶家一半是拿了錢一半是受了威脅,也不敢多說什么。
“陳家也是有家學,供養旁支子弟讀書的家族,算得上有計較。如今那位工部的大人就是陳家家學教出來的。誰知這家主到了子女這事上竟然如此不講道理。可惜,長此以往,這陳家只怕也就敗了。”杜文麒嘆了一口氣,做了總結。
周宣心中輕輕一動,問:“這陳家似乎確實是愛做些包庇子弟的事,前日里我都聽見有人議論,說這陳家有個旁支子弟伙同一個蛇蝎婦人偷情,還毒死了那毒婦的丈夫。也是府君顧及著陳家的面子,只處理了那毒婦。”
誰知杜文麒聽了這話,看了她幾眼,看得周宣都渾身不自在了,才說:“方弟,此事可不好隨便和人說。不過那陳三倒是冤的很,平白做了烏龜王八不說,還糟了惡名。”
周宣心里霎那間明白了,如此就對得上號了。她也做羞愧狀,說:“確實是我的不是,不該如此。杜兄不妨再與我說說今年會試的策論吧。說來慚愧,小弟也曾參加了這次的會試,只可惜名落孫山。”
這年代,科舉文章果然是轉移話題百試百靈的利器,杜文麒也忘了陳家和陳家的人,繼續興致勃勃地和她談了許久科舉文章,到了天色漸暗才算放她離開。
周宣中午粒米未進,此時早就饑腸轆轆。也不去其他地方了,就回了趙家伴著趙員外和家人一起用了晚飯。飯后,趙員外還問了她幾句游覽的是否開心。周宣恭敬地對答幾句,就回了客房,將下午聽到的消息簡要記錄下來。
第二日一早,周宣就又出了門。今天就是她行程的最后一天,上午,她要去清露寺探訪。下午則要試試能否進監獄探視李仵作和曹氏。無論能還是不能,明日她都要返京了。
此時正是深冬時分,清露寺的香火不免減損了幾分。不過年后初一到十五,就是這里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分了。
清露寺儼然一莊嚴古剎,它建在山頂,青瓦白墻,清麗如水墨畫。寺中有香煙裊裊,從屋頂飄出后,馬上被風吹得散了。這寺廟不大,只有一個燃香的中庭,一個寶殿,供奉著佛祖、觀世音菩薩和護法。雖然如此,那泥塑的偶像上的彩繪卻很是鮮艷,看得出,這小寺廟倒不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