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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摟住的那個小女生啊,早已神游天外。
阮意合與徐揚儼然是好閨蜜了,倘使一個女生要追另一個男生,她的閨蜜總是要上陣為她搖旗吶喊的。
而這樣的閨蜜,不能太漂亮,也不能太丟份;別過于開放,也別唯唯諾諾。
徐揚便擁有這樣一位為她搖旗,為她鼓氣,為她腆顏去探聽蘇彧所有動向的閨蜜。
何其幸運。
陳衡芷與阮意合向來是不合的,但奈何,兩人總不得不做一些交流和聯系。
假惺惺的笑顏,互相譏諷的話語,每每交手后,總要感慨自己時運不濟。
遺憾自己沒有發揮完美。
“我媽說家里的阿拉斯加生寶寶了,明天讓你帶一只回去。”熄燈后,阮意合給陳衡芷發過來這樣一條消息。
明天放學回家,表姐妹三人要直接到宜林去,幾家家長已在那里等候多時。
“她讓我提前跟你說。”阮意合補充,暗示自己本不想找她談話。
阮大姨的顧慮不是多余的,陳衡芷一旦決定不給一個人面子,那么不管鬧得多難看,她都不會給那個人面子。
她是這樣想的:如果隨便給個臺階我就下,那我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當然了,這是過去的她,倔強又從不讓步。
“不要,我有狗了。”陳衡芷回復。
很快就收到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你那條是土狗。”阮意合縮在被窩里敲字,嘴角掛著快意的笑。
堪堪入睡的周函敘和徐揚都被一腳極用力的踹床聲驚得徹底清醒。
炸毛了,被激怒了,出乎阮意合的意料。
“阮意合,你怎么就不說自己是個土人呢?”
陳衡芷這樣回復,不止發送文本消息,還探出頭朝著對面床位毫不客氣地質詢。
阿黃是土狗,你也是個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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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父陳母白手起家,在他們發家前,陳衡芷一直跟著爺爺奶奶過著再清簡不過的日子。
外公外婆都是鄉下人,四歲那年,外公送給她一條家里看門犬剛下的小奶狗。
陳衡芷給小奶狗取名為小花,一人一狗一塊兒長大。可小花長得比陳衡芷快多了,也老得快多了。
幼年的小花還會扭著屁股與小主人搶小板凳,后來它大了,每天清晨都目送著陳衡芷去上學,不到傍晚就早早蹲到街口,翹首企盼那個小小的人兒歸家的身影。
感情很好。
陳衡芷是從什么時候起不喜歡小花的呢?
大概是她在念小學二三年級時,把同學帶到家里。嬉戲打鬧間她被人絆倒,閑適地伏在一旁的小花一躍而起,在小伙伴的大腿上咬下極深的一口。
向來心高氣傲的奶奶親自上門去賠了無數次不是,然后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怒斥孫女,勒令她再不準帶朋友回家。
小孩子懂得了什么?陳衡芷抽噎個不停,滿心委屈。
明明是小花咬的,憑什么變成了我的錯?
排斥的情緒一起,之后便長長久久地留存在心底,連自己都察覺不到。
后來,舉國上下開始流行養寵物,養所謂血統高貴的寵物。
陳衡芷瞧著鄰居姐姐家的泰迪犬眼熱,去問奶奶,得到的只有一句:“你已經有小花了。”
你已經有小花了,所以,你不能養。
那時小花已經老了,它小時被人下過老鼠藥,每到夏天就會大塊大塊地掉毛,露出因藥病變的,治愈不好的皮膚。
又老又丑的田園犬和洋娃娃般的泰迪,陳衡芷選擇泰迪。她把省下來的零花錢拿去買零食,逗對門打扮得洋娃娃般的狗。
每在這種時候,伏在門前的小花就會起身,慢慢地踱回屋內,遠遠地避開她,留下一個蕭瑟的背影。
但那時候的陳衡芷看不懂它的蕭瑟,只覺得她和陪她一起長大的小花,相看兩厭。
小花在陳衡芷六年級時就過世了,它只活了短短九年。
那個冬夜,小花堅持著不愿進屋,一定要待在外面。睡夢中的陳衡芷仿佛聽見一聲一聲的嗚咽,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繞梁,不絕如縷。
它在她房間的檐下停止了呼吸。
小花走的時候,陳衡芷沒有哭,甚至沒有過多的悲哀。
可她在長大后,在無數次回想起過往的一切時,她才明白那所有的深意,和自己犯下的,再彌補不了的過錯。
動物不是人,但它們也有感情,會哭,會難受,會失望。
無用的眼淚,遲到的悼懷,鑄成大錯后的莫贖的悔恨。
一直梗在心底,許多年許多年。哪怕終于回到了過去,也見不到當初那條狗。
來不及。
那天在大街上,陳衡芷遇見阿黃,被所有人都嫌棄、呵斥的土狗,渾身臟兮兮。
可它的眼睛依然干凈,濕潤,有光。
像小花,小時的小花,長大了的小花,老邁的小花。
它望著她。
“你跟我回家吧。”
陳衡芷蹲下,說這句話時,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開不得口,開口眼淚就要落下。
街邊的花朵垂墜著,落日镕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