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小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路燈照亮的樹葉如樟似楊,花亦朵朵濟楚,類乎扶桑之櫻,吐香清馥。
四目相接,噓氣如霰。
“那,生日快樂。”陳衡芷直視江沅,言語是流暢的,思維卻像是板滯了半個世紀那么久。
江沅在追她,他說,等到合適了,他們就在一起。
她答應了,于是兩人的關系愈來愈膠著。
每每江沅露出這般和煦的、言聽計從的無奈模樣,她的心便會抑制不住地濛上重重化不開的白霧,一團一團。
連皮膚都激麻,生理上的反應,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涌流呼嘯。
十二年,心里暗暗告誡自己,我和他有十二年的差距。可這十二年,時而寬如天塹,時而又渺若罅隙。
罅隙浮于表面,而天塹只有自己看見。
除了多出來的那點記憶,好似整個人都是完完全全的十六歲少女。
分不清這樣的感情,究竟是真的喜歡,還是□□間的欲望作祟。
上一輩子,真的存在過嗎?
我也不知道。
古往今來共一時,人生萬事無不有。
江沅打量著眼神又開始飄忽的小姑娘,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問:“那我能不能抱抱你?”
可他們倆的關系,還沒親密到那樣的程度。他該做的,是尊重,全然的尊重。
算了,人要學會克制,知足方能常樂。
“嗯。”他笑應,為著她的生日祝福,彎起眼睛。
抬手輕撫陳衡芷頭頂倔強地立著的碎發,心里有一股流泉,亦有一闕戀曲。
黑夜撲在光的懷里,遙望天上閃爍的群星。
------
陳衡芷回到寢室的時候,函敘還在班里自習,屋子里只有正嬉笑著談天說地的徐揚與阮意合。
木門被推開的片晌,那兩人快活的空氣分明凝滯了一瞬。而這一瞬,是面部表情從尷尬不適到孤高地刻意忽略的快速切換。
甚至不需目光交接,就能赫然看出,三個人,兩處陣營。
陳衡芷向徐揚點點頭,換好衣裳,徑自往洗漱臺走去。
背后有“噓”聲,那是故意做給她看的動靜。
怎么就這樣了呢?陳衡芷一面刷牙,一面做著尋根般的猜測,百思不得其解。
徐揚,那么一個簡單的姑娘,真傷起人來,也確實傷人。
大概正是因為簡單,簡單的背面常為莽撞。
心下遺憾慍怒不屑皆有,卻也看得開了,如今這點橫沖直撞的小情緒,并不足以促使自己去拼個頭破血流。
一杯水倒在陳衡芷面前的水槽里,帶出十幾二十粒泡脹了的枸杞,鋪陳在瓷磚上,星星點點。白襯著紅,水花還濺開幾朵牙膏泡沫,不美觀,催人作嘔。
徐揚正欲擰開龍頭清理自己的茶水廢棄物,視線掃到一旁正蹙眉的陳衡芷,于是她那蓄勢待發的動作定格了片刻,然后又收回手,決絕地轉身離去。
腦袋往后有力地一甩,馬尾稍拍在陳衡芷的側頰,帶過一陣洗發水的香風。
被這樣一拍,臉上還辣辣的。
陳衡芷在心里直搖頭。
幼稚。
覺得這樣就能惡心到我不成?
嗯…雖說我也著實被惡心到了。
心里竄起了火苗,面上卻不顯,依舊一派疏朗,云淡風輕。
越這樣,人家才越慪呢。
她在心中偷笑,也恥笑。
情感是復雜的,初初重生的陳衡芷對徐揚的強烈好感大都來源于上一世極淺薄寡淡的印象。
然距離產生美,事物無時無刻不在發展變化。生疏的時候,誰都可以對誰善意。
徐揚天真,陳衡芷亦如是。
可過往的好感都不作數了嗎?重逢的喜悅皆化作被誤解的憤恨與怨毒了嗎?
不,不是的,人再怎么變,她都不會成為另一個人。
徐揚還是那個徐揚,我也是原來的我。
十六歲的陳衡芷該感謝自己擁有二十八歲的心境。真正的長大,不是把尖刺指向別人,而是對人寬和,對誰都寬和。
盡管自己不是沒有惱怒,也算不得完全長大。
“啊!蘇彧他說——”徐揚尖叫一聲,又馬上壓低了嗓音,拉著阮意合跑到陽臺,說起悄悄話來。
“蘇彧他約我這周末去圖書館自習,你去嗎?我緊張。”徐揚牽著阮意合的手,沉醉于和暖滋潤的晚風。
阮意合身材高挑,她微微俯視,徐揚那張正冒粉色泡泡的臉盡收眼底。
一手被徐揚牽著,另一只手卻背在身后,狠狠攥緊,卻又像是擔心情緒外露,迅疾地松開。
她也笑得燦爛,嘴上道著恭喜,祝賀徐揚終于得償所愿。
“我不去當電燈泡了,周末得回一趟宜林。”阮意合沖徐揚眨眨眼,臉蛋清秀又明艷,也稱得上一佳人。
皓月當空,它冷眼旁觀地上萬物,一切畏首畏尾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嘿嘿,還得謝謝你。”徐揚微踮起腳,伸出手臂環住阮意合的肩,親昵地搖晃。
“還得謝謝你給我說好話。”她癡笑,浸淫于對即將到來的周末時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