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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過失心理學，任何偶然性都受到必然性的支配。人的失誤是潛意識動機與意識的控制相互沖突的表現，是潛意識的不自覺暴露。

陳衡芷在夢中望見了過去的自己。

“喂，陳新陽，這道題怎么做？”

“我的天吶這你都不會？把數列逐項放縮啊，令Sn等于兩倍的根號下n加一然后減一，An等于Sn減Sn-1，這不就可以證明了？”

陳衡芷云里霧里，最終還是把同桌的作業本拿過來，待大致瀏覽了一遍他人的解題思路，才覺豁然開朗，下筆如有神。

每每做完習題，她總會放下筆，滿足地，嘴里嘆一聲“嗯”！

所謂的難題，其實一點都不難嘛。

卻忘了，她只有在別人的指引下才能順暢完成。依賴性逐漸扎根，再摒棄不掉，自己卻毫無所覺。

等試卷發到手，總會疑問：“明明我也很努力地學習的呀，明明平時的題目都會做，為什么我總考不好？”

為什么我總考不好？這是一個好問題。

但也不是沒有考好過的時候，偶爾成績高時，陳衡芷甚至能產生一種自己也能上北大的錯覺。

至于考砸——想那么多干什么？那些都是失誤，而在最終那一場考試，我一定不會失誤。

“我的未來一定會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這句話，好像已成為了一種信仰。

可惜當時的她未曾聽聞墨菲定律。

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任何事情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會出錯的事情終將會出錯。

她的人生也毫無意外地出錯了，但歸根究底，還是源于自己的選擇，無數次的選擇。

怪不了別人。

往事一幕幕從眼前劃過，浮光掠影，走馬觀花。

“阿綿，你現在還不快點寫作業去，上次模考的錯題是不是還沒訂正？你看看你現在這德行，等高考考砸了可別后悔！”

來自陳母的聲音，嘮嘮叨叨。

不知是哪句話觸痛了陳衡芷的神經，正欲回書房復習功課的她把書包往地上一丟，直接癱坐在沙發上，翻出手機刷微博。

“我才不會考砸，也不會后悔！”大聲駁斥著。

在那個時候，阮意合已成為了三班又一枚冉冉升起的高分新星，陳母欣慰，喜不自禁，對自己的女兒也愈發失望。

自始至終，陳衡芷都認為她的壓力是別人強硬施加的，哪怕自己的母親，也沒有資格如此咄咄逼人。

你還不如去當阮意合的媽媽呢。

有些記憶總被壓在大腦最深處，叫人不愿回想。

因為那些片段，與自己已認定的事實如此不符。

高考前，陳母比誰都要緊張。她往家里置辦了一大堆補品，給女兒吃，也給阮意合吃。

大概又是在模考結束后的某天，陳衡芷與母親吵完架，互相指責，到了深夜，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覺得自己吵架時沒發揮好，說的話不夠傷人。

雖然自己也挺受傷的。

她起夜，從二樓的圍欄邊繞過。站在她那個位置，樓下起居室的情形一覽無余。

媽媽坐在小茶幾邊上，正吃力地從泡發了的燕窩里挑出細碎的毛。她近視，所以把臉與大海碗貼得很近很近。背也佝著，竟完全不復白日里女強人的模樣。

那樣緩慢，堅持，不停息的動作。

陳母每天都要給女兒和外甥女燉補品，這件神圣的差事，她從不假他人之手。

當時已入了梅雨季，窗外雨聲風聲交雜，敲著芭蕉。

燈光也是呆愕的，梁下仿佛有灰暈，雍雍穆穆。

“嘁——”心里有淡淡的，不愿承認的酸楚。

只告訴自己：“怕是為了她的好女兒阮意合呢。”

然狂放善辯忽焉緘默如木雞。

記憶是不誠實的，它只會鐫刻我想銘記的過往。而心和眼，也都瞎了，漫無目的地，只看見最片面的一處。

自重生后，陳衡芷便常做夢，夢見她所懷念的，憎惡的，渴望的，排斥的一切一切。

歷歷在目。

夢里，那個她過得渾渾噩噩，只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不愿憶及的往事也疾馳著撞進腦海。

爺爺奶奶呢？

是了…這里沒有爺爺奶奶，他們早就過世了，因為那架失聯的馬航。

阿黃…那個時候，我也不曾領養阿黃，我沒有去領養這樣一只流浪狗。

一張模糊的臉在混沌的意識中若隱若現。

想起來了，也沒有江沅。在這個世界，沒有江沅。

弗洛伊德說，夢是潛意識欲望和兒時欲望偽裝的滿足。

可為什么我都在失去，沒有滿足？

常言道暗部總與亮部相接，可如今回首，去瞧那過去的生活，鮮少有光亮。

往日衣履，往日笑顏，夜雨中，曳著我悲悼我懷念的從前，徐徐向更為久遠的曾經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