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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嗎?”
江沅聽見陳衡芷評價那個曾向她表白過的男生為“可愛”,氣便不打一出來。
這種娘唧唧的小男人,哪里可愛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背對著他的她,打量她那青絲環成的小小漩渦,還有漸漸漲紅的耳朵尖尖。
他近來過得不好,很不好。
那些已經說出口了的話,仍像卡在心頭。吐了,依舊不快,因為她不知道。
或許自己還欠缺一點勇氣——只差那么一點,可他在擔心什么?憂懼什么?
我竟也膽怯了,卻不是在害怕拒絕。
喜歡是兩顆心真誠相待,而不是一顆對另一顆進行敲打。
大概江沅和陳衡芷真的屬于同一類人。
因為他們都明白,不能只為了感情——朦朧,或許還盲目的感情,而全盤疏忽別的人生要義。
如果心情也可以著色,它現在定是灰褐色的,涼涼,澀。
陳衡芷覺得自己仿佛感受到頭頂上方空氣的流動,還有江沅碰灑出來的,淺淺的鼻息。
連發絲都在顫動。
幾乎是在反應過來身后人是江沅的那微毫剎那,她的胸口便像有電流穿過。
麻麻的,攪得心也似白粥沸騰,翻滾著,粘稠。
這是怎么了?
“你先走吧。”江沅對周函敘吩咐。
喲,口氣挺大,以為自己誰啊?霸道總裁啊?周函敘回瞪了他一眼,動也不動。
沉寂到死。
“函敘…你先回寢室吧。”陳衡芷扭捏著,輕輕說:“我馬上就回來。”
此刻遵循自己的本心,得到的是最原始的沖動。
周函敘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是誰剛剛說自己和江沅沒有什么的?
江沅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
“那你早點回來,還有…別往飛馬湖那邊走,邢美梅在。”周函敘往下走了兩級臺階,猛回頭交代,兇巴巴的。
陳衡芷臊紅了臉,哎,憑什么覺得我會去走情侶大道?
江沅領著陳衡芷往白鹿湖西岸繞,這是一段不長的鵝卵石小路。湖邊栽滿了玉蘭樹,花雖凋了,枝葉卻繁密,蓊蓊郁郁的,可以很好地隔絕來自湖對岸的大部分視線。
小路辟在斜坡上,斜坡另一側植滿了加拿利海棗,被長信的學生戲稱為“大菠蘿田”。
“我…”江沅正想說話,卻又梗住。
到底該說什么呢?
心中那些繾綣,怎么也變不作言語。把她都拖到這兒來了,自己卻囫圇。
南風入我懷,這壯志未酬的景色。
“江沅啊。”陳衡芷本自顧自地走著,先于江沅半步,故意讓腳尖點在凸起的鵝卵石上,一下一下,卻又頓住。
腦袋是放空著的,有兩個小人在耳邊打架,而我不想聽她們打架,心底最深處的那點渴望和野性也將被掀開了。
她的雙眼隱在黑夜中,溫潤,像落在水面的楹花。
江沅的胸腔似被火燎。
“江沅啊,快走到頭了,你想說什么?”
你想對我說什么?
小路盡頭是兩座假山,穿過去,就能到大馬路上。
夜風濕潮。
“我想說我們…那我們走回去,再走一次?”江沅脫口而出,旋即又懊惱。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叫你犯傻。
陳衡芷展顏,輕笑聲被風吹遠。
美目盼兮。
“我——阿綿,”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江沅又驀地喚了一聲,“我追你吧。”
我喜歡你,所以讓我追你,別拒絕。
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我追你。”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的意思,等到你覺得合適了——不對,等到時機合適了,你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最艱難的那一句已然開口,后面的話便像倒豆子般一齊傾倒出來。
等到合適的時候——哪怕畢業,我要拿出我的態度。
只要你愿意。
有人曾說:“錯誤的時間對的人。”
這分明是謬誤,時間沒有對錯,人有。
我看著你,滿懷熊熊希望。
陳衡芷再一次出神了,心“砰砰砰”地跳動。
今晚的月色真美。
他怎么可以這樣呢?心都軟得一塌糊涂。
或許,或許可以…
因為江沅說,不是在一起。他不知道我原先的別扭,可連我內心的聲音都在唾罵自己的矯情。
幾近成了赫拉克利特的信徒,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今日掀巨浪的心不再是昨日自以為傲的信誓旦旦。
情感日積月累,循序漸進,卻也可以在被人打開一小個豁口的剎那一瀉而下。
身陷囹圄,無止盡的淵藪,甚至下意識地回絕考慮。
“好,”陳衡芷抬首,肯定的語氣,“我答應你。”
未嘗不可,這句話,說他聽,也說給自己聽。說出口了,便不能再反悔。
終于得到回應,江沅反而失了知覺,他呆怔地望陳衡芷的眉目唇鼻。
夏夜以它良善的清風,使我們默默遐想。恍如一囚徒,在亂夢中倏而出獄,飄向草原森林。
我癡而醉,喑而聵,直向天堂沉淪。
很多人都說,少年慕艾,義無反顧的沖動熱烈,是那樣珍貴,值得眷戀。但不,不該是這樣,轟轟烈烈的放肆僅是人性本能,并不值錢。這段年華中真正的美麗,當是兩顆稚嫩的心在最豆蔻的年華迂回地碰撞,吸引,尊重,陪伴,然后一同成長。
這克己的,又勾人的青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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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餐廳的雞子粿得靠搶,三班在頂樓,每每下課總慣性地被人群堵在半道,所以陳衡芷只有在極少數時候才能買到自己最想吃的早餐。
“嘖嘖嘖,有的吃了不起啊。”周函敘扒拉著自己那一小碟蔥油面,恨恨道。
無他,以前吃不到雞子粿的陳衡芷,如今天天都能吃到了。
而同樣腿腳不快的她只能艷羨,艷羨陳衡芷有一個江沅,每天都在早讀結束前五分鐘溜到食堂,躲過值日老師的搜捕,給自己心怡的小姑娘搶早飯。
比食物更重要的,是心意。盡管周函敘覺得,每天守在刷卡機前等待陳衡芷的江沅永遠笑得含蓄而燦爛,辣到她的狗眼。
江沅很滿足——可以不需遮掩地為阿綿做些什么,通體舒泰。
周函敘埋頭認真地吸溜面條,算了,圓圓餐廳別的伙食也是非常好的。
可是陳新陽怎么就沒有江沅的覺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