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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你們班是不是從這次開始，理化就要獨立了？”周函敘想到什么，問。

陳衡芷應了句是。

又要段考了，三班的物理化學考試將不再和別的班一同進行——他們主攻文科，理化生一向低分飄過。高一的學生在一個多月后就該參加理化學業水平考試，如此一來，三班更不再以高考的要求約束自己。

所以學校也給他們放水，讓三班單做一套簡單的理科試卷，成績也能好看些。

但數學還是難的，大部分學生都還沒有文理分科，整個年級共用一套理數卷子。

周函敘又繼續絮叨：“這次是我們班主任出卷，他說很簡單，不過他喜歡坑人，你下午閱卷時仔細點，別粗心。”

題目難度一降，大家的差距就小了，額外的丟分只會讓自己白白落在別人身后。

“知道啦?！标惡廛茮_老媽子函敘吐舌。

考試的那三天一向是難捱的，九門功課同步復習，考完后也只覺恍如隔世。

數學第一天考，到第三天傍晚便出成績。

在拿到自己的答題卷前，看著別人的笑靨或苦臉，內心習慣了忐忑，因為希望總勝過緊張。

陳衡芷得了一百二十三分，回回等待發卷時都降臨的希望也驟然湮滅了。雖說看上去，這次比上次還進步了十五分。

如果忽略班里有十一個滿分，以及一百三十九分的平均分的話。

怎么就這樣了呢？

為什么總是考不好？

明明我刷的題不比別人少，明明交卷前我一遍遍檢查直至信心滿滿，找不出錯漏。

可考不好，就是考不好。

卷子拿到手，錯誤一大堆。

和過去別無二致。

淚花不可覺地冒了出來，凝在眼角。

卷子難，比別人低那么些分；卷子容易，還是比別人低那么些分。

那還不如做難的卷子呢，陳衡芷自嘲，甘甜的心情也變得苦澀。

酸啊，心是真的酸。

成績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像是終于明白過來——哪怕能夠回到過去，哪怕重來一次，她依舊是那個她，命運不會為她打開更多的大門。

這小半年，還是活得太滋潤了些，自以為擁有金手指，而上天予她當頭棒喝。

或許還比不上別人那么努力，可她也努力了，斗志燃燒數月。

很多時候，確實，自以為的昂揚奮勵只能感動自己。

怯懦了，退縮了，為這現實的痛擊。人生是公平的，哪有那么多自以為是的一帆風順。

也許我真的不適合考試吧？

為什么我…總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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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阿綿前段時間還常對他笑的，現在，連話都少了。

或許她把自己的失敗歸咎于動心，歸咎于對學業的不再心無旁騖。

沒錯，陳衡芷考砸了，語文數學，歷史地理，全線崩盤。兜兜轉轉，她的人生似乎即將與上一世重合。

“學業不是學生的全部。”這句話，是虛偽的笑話，對很多學生而言。

人也消沉。

最后一節晚自習，陳衡芷收到一張揉成團的字條，“下課以后，湖心亭見?！?

江沅的字，方正，又凌厲。

新鳥湖坐落在長信最偏僻的東北角，里面有座湖心亭。

夜晚，晴空，漫天星河，滿湖清夢。

江沅本以為陳衡芷不會來的，早做好了白等一場的準備。

所以當小姑娘出現時，他的心跳都像停了一瞬，不可抑制地，潮暖了一片。

這是不是意味著，阿綿沒有怪罪于他？

江沅也是自責的，自責自己帶給她的困擾。喜歡一個人啊，心情便常能在多個極端中癡纏。

“嗨?！标惡廛葡蛩蛘泻簟?

江沅凝滯，好想抱一抱她。

堪堪才把這將沖破胸口的欲望壓下。

“阿綿?！彼驼Z，近乎呢喃。

“最近不開心嗎？”

陳衡芷的心又顫了一顫。

她抬頭，與江沅直視，目光平靜，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哀楚。

我……

不知為什么，與江沅獨處，總很容易卸下心防。

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完，那些不忿、委屈，都該埋在心底，不要把它拿出來當作斂聚同情的病痛，向別人展露自己的傷口。

因為沒有人可以陪你走完你的路。

可我卻想說給江沅，至少現在，那么想。

陳衡芷把視線從江沅臉上挪開，聲音窒塞：“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不是不好好學習，可就是考不好，拿不到好成績?？赡苡腥藭f‘成績不能代表什么，學習能力不是由成績體現?！蹲硬豢车剿麄兩砩?，他們就永遠不知道痛。”

都染上了哭腔。

“成績本來就是學習能力的一部分，我總考不好，我以為我只是數學不好，可原來我其他課也會那么差。”

溶漾溫軟的風，款款款款地刮過。

江沅覺得自己的心也疼了。

“你不是學不好，阿綿。每個人都會考砸，只不過這次，你所有可能會考砸的幾率都撞在了一起。”他的雙目曄然。

“你數學差，可是——阿綿，你別低頭，看我。”

目光撞進江沅的眼里，躓倒不能復起。

他認真，而誠摯，“你曾經告訴我的，努力本身就具有價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也有自己的步程。哪怕你真的走得比別人慢一些，也不表明最后就落在他們后面，或許，你會走得比他們還要遠。”

江沅的嗓音，明明低緩，卻奔跑著引高送遠。

不做那無用的安慰，虛假的贊美。

你帶給我的，這洶洶的生。

“所以別放棄?！?

哪怕在很多很多年之后，陳衡芷仍能將江沅在那個夏夜所說的話銘記于心。

“不恥最后，即使慢，馳而不息?？v令落后，縱令失敗，但你一定可以達到你所向往的目標?！?

縱令失敗，但我相信，最后，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