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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始建于清光緒廿八年,她曾見證炮火紛飛的歷史,旁觀山河國破的歲月;也曾目睹恢復中華之篳路藍縷,默默等待著下一個全新盛世的降臨。
百多年來,她始終是江州首屈一指的中學。
飛馬湖畔,楊柳蔭下,革命先驅的雕像豎了一排又一排,密密層層。他們都是過去從這里畢業的學生,每一位都稱得上“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或許,長信的榮耀皆來自于此。
所以二十八歲的陳衡芷不會忘記,十八歲的自己,也曾站在致遠樓的廣場前,和所有同學一道宣誓。
今且生如夏花,莞爾韶華,奕奕容光。
弱冠既加,如之棟梁。
那是長信給他們的成人禮。
我以我的母校為榮,我卻成不了她的榮光。
但銘記的只有感動,那一句“吾將修身,一日不怠”,我忘了;而從這里畢業出去的許多人啊,也漸都忘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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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是一個奇葩的班,或者說,一班二班同樣如是。
相愛相殺的那三年。
長信沒有初中部,但在很多年前,學校高層就一手創辦了另一所中學——江州外國語。
兩間學校共用一片校區,僅用一道小河隔開。后來江州外國語有了初中部,它便成了全江州最優質的初級中學。
于是長信三個重點班的學生泰半從這里挑選。
初中時就是競爭對手,上了高中依然是死對頭,而且誰不知道誰過去那點糗事?
對陳新陽和江城來說,便是如此。
剛入學那會兒,陳新陽常去向江城找茬。兩人在初中時僅打過幾個照面,成績不相上下。不管排年段小紅榜,還是評獎評優,常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現在進了同一個班,還同一個寢,那還了得?
最初,江城去哪,陳新陽也貼著去哪,只要能把江城懟得無言,便是自己勝利,笑得開懷。
而兩人又常作出一副好兄弟的模樣,叫三班眾人琢磨不透。
后來那點小脾性被磨平了,兩人竟開始如膠似漆。江城不吃飯,陳新陽也跟著不吃飯;江城回寢洗澡,陳新陽也跟著洗澡。
班上女生問陳新陽:“嘿,撿肥皂撿得可還爽嗎?”
陳新陽憋紅了臉,氣急,又支吾,“傻逼!你們這些智障別亂說,誰會和江城做這個?”
眾人還要起哄,江城卻收拾好書包,獨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有了點莫名的小隔閡,但在陳新陽無知覺的厚臉皮攻勢下,兩人很快又和好如初。
多好多真摯的感情啊,做什么都要一道,有什么都一同分享。
再后來,江城又白得了一個“短腿”的稱謂。
那是深冬的夜,陳新陽顛顛兒地去問老王請了一節自習課的假,撈上江城一起去浴室搓澡。
他把請假條遞給紀律委員時,班上一片“喔——喔——”的叫好。
等到他們回班,洗完澡一身輕的陳新陽五步并作三步走,竄上五樓。人還沒跑近,班內安靜自習的同學便遙聽見陳新陽的大聲叫喚:“江城——你快點啊——我說你是不是腿短啊?你是不是腿短啊——腿短啊?”
聲音被夜風吹得破碎,零零散散落在廊下各處。
江城推開教室門,迎接他的是轟然笑作一團的全班人。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了然而猥瑣的神情,驚嘆,贊賞,同情,不明覺厲。
“喂,江城,陳新陽是不是嫌你那條腿,短啊?”鄭珂沖他直揮手,笑得招搖,大聲質疑。
又引來一陣哄笑,四處都彌漫著快活的氣息。
三班的人開始稱呼江城為“短腿”。
男性的尊嚴……無礙,陳新陽還是“鋼針”呢。
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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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多奇葩,學生如此,老師如斯。
金龍便是其中一位。
他從北大畢業,在師范大學擔任碩士生導師,屈尊來長信教書,澆灌祖國可愛的花朵。
三班多女生,第一堂課,他就頗嫌棄,“咱們班有些女同學的腰啊,粗得跟馬桶一樣。”
上課講改革開放,他直搖頭晃腦,“建設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后,整個社會都變色了。”
“以前呢,大家都很窮,你們爸媽晚上沒電視看,又黑又安靜,所以就只能生小孩。國家又不管,計劃生育么又沒有,所以現在人就這么多。”
看上去,他不是長信唯一的教授,但該是唯一的老流氓。
當然了,一個教授在一群高級教師與特級教師中,那定然是有優越感的。
金龍說:“這本教科書編得太好了,你們都看不懂,體現了我的重要性。”
他還說:“你們這些人要是沒有裙帶關系,最多拼到縣長級。將來有我金龍這樣的地位和收入就算達到人生目標了。”
全民憤怒。但仔細想想,他這點兒優越感,來得還挺有道理的。
金龍金龍,人如其名,像龍,酷愛收集閃閃發光的東西。
長信的教師待遇好,他們的代步車都不賴。奔馳寶馬不少見,保時捷也不是沒有。
唯獨金龍,親自開著輛林肯加長上下班。周五全校放學,車子從大門駛出,不僅讓一眾學生讓路,還能驚掉家長們的下頜。
這…浮夸,實在是浮夸。
傳說中,金龍和他的林肯加長是造成每周五長信所在的博士街交通堵塞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人一車,上過晚報頭條。
金龍有錢,他的兒子從商,十分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