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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兩節是自習課,因為有領導巡查組光臨,學校臨時安排了大掃除。
陳衡芷所在的小組被分派去清理包干區,三班的包干區在情侶大道的邊上,小小一片,卻種著長信的鎮校之寶。
“這株紫薇樹有不少年頭了吧?”江沅一邊掃落在草皮中的細碎花瓣,一邊問陳衡芷。
“一百多歲了,從老校區挖過來的,學校搬到哪它就移植到哪?!?
陳衡芷想了想,又對江沅說:“下周開始你也要加入每天早上的值日了,你可以在前一天晚上回寢室時往這頭繞,把掃帚扔這兒,第二天打完操卡就能直接過來,不用繞遠路…呀!”
江沅笑著從她發間抿下一朵紫薇花,遞到她面前。
清風徐徐,幾叢白云在低空中飄過,片刻遮擋了灼眼的日光。
江沅真心實意地微笑時,眼睛會微微彎起,用眼梢吊起的那點溫柔和痞氣中和往日里的清冽。
陳衡芷覺得心中的老鹿又要開始亂撞了,她背過身去,動作遲緩地揮著手里的掃把。
泛紅的小耳朵卻出賣了她。
“明天我可就跟你回家了。”江沅輕輕拽了一把陳衡芷的校服。
他的嗓音低醇,微熱。
正害羞的小姑娘不可抑制地一顫。
不遠處的陳新陽在摘一班地盤上的枇杷。
學校里的果樹長得非常茁壯,各個季節都有供應,任人采擷。
江城把校服拿在手里,撐成一口兜子,安置陳新陽丟下來的枇杷果實。
他的眉頭擰緊了,時不時便催促一聲:“夠了夠了,你快下來。”
站在樹下的江城用目光鎖定陳新陽,一邊的楊璐檸卻望著他,一遍一遍地用視線勾勒江城清秀的側臉輪廓,在腦海里描摹。
心里癢癢的,一眼一眼地抬頭去看。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烈,江城若有所感,向這邊望來。
楊璐檸忙咳嗽一聲,低頭掩飾。
盡管這聲咳嗽并無人聽聞。
她的臉隱在另一株枇杷樹投下的陰影里,神情莫測,心頭卻泛開一層層漣漪。
她認識江城很多年了,他卻從不記得她。
初中的時候,江城就是老師手里的寵兒,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隔壁尖子班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每個人在學生時代,大概都能遇到這樣一位白襯衫少年,相貌清俊,成績優異,待人有禮。
他站在陽光下淺淺一笑,于是冰雪消融,讓她折腰。
為了這樣好的他,楊璐檸卯足了勁學習,那般昏天地暗的初三,一個人踽踽獨行,差點再堅持不下去。
她考入了長信,甚至進了一班,但江城依然不知曉她。
一個人的暗戀,哽在喉頭,不忍咽下,不敢傾吐。
這樣一個平凡的、從不搶眼的,那么喜歡他的她。
“喂大綿——”陳新陽一手抱住樹干,另一只手大幅度地朝陳衡芷揮。
樹葉并著果子撲簌簌地往下砸,驚得江城又要開口。
“我都忘問了,周函敘喜歡吃枇杷不?我一不小心摘多了,你也拿點回去啊。”陳新陽笑瞇瞇地招呼,陳衡芷拖著掃帚走過來,后邊跟著大尾巴江沅。
陳新陽喜歡給周函敘送水果,去年秋天,他送了從包干區摘的石榴;冬天,他溜去高三的地盤偷西柚。
他為什么一直都沒被打死呢?這是三班很多人都在疑惑的問題。
眾人腳踩在那一片嫩嫩的草坪上,綠油油的草尖兒,日照搖金,月籠流銀。
江城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衡芷說錯了,喜歡上直男豈止飲鴆止渴?
那點難以啟齒的小心思,大家都明白,只有陳新陽不知。
或者裝作不知。
但誰也不能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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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衡芷和江沅是搭地鐵回家的,從長信到陳家所在的小區,需要乘八站路。
江沅在寢室里多收拾了一會兒,他們離開學校時,地鐵站人已漸少。
“你怎么在地鐵上還背單詞?。坎换窝劬??”
陳衡芷捧著單詞書,安靜地坐著。她換下了校服,穿著絲質襯衫裙,細軟的頭發披在肩上。
暴露在空氣中的兩截手臂,白得像潑出來的一段奶。
江沅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了想,出其不意地把一只耳機塞入陳衡芷的右耳,一段重金屬在她耳邊炸裂。
“喂,江沅!”陳衡芷作勢隔空打了他一下。
軟軟的語調,聽在江沅的耳里便成了嬌嗔。
胸口一酥。
“陳新陽和包振淮說你最近都變得不一樣了。”
陳衡芷一怔,心漏跳了一拍。
“我無意冒犯,不過......他們都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每天都像上緊了發條似的,一直繃著,你的朋友都很擔心你?!?
“......我也擔心你。”
江沅說,我也擔心你。
地鐵里時而有風鼓過,意緒怯生生。
陳衡芷合上書,抬頭看他。
目光相接。
她的眼睛濕漉漉,而江沅的瞳仁里有光。
“怎么了?”江沅莫名緊張,“你對自己要求不用那么高的,又不是不聰明,還一天到晚緊繃著,這樣實在太累了,我……”
他擔心引來小姑娘的反感,連珠炮似的倒出了一籮筐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