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小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于阮意合而言,十二歲是一道分水嶺。
十二歲以前,她的生活少有歡欣,更多的是屈服與茍且。被嘲諷,因為家庭;被孤立,因為那一點點與眾不同;被所有人貶損,因為軟弱可欺。
所以她很早就知道人性本惡,忍讓換不來理解,反抗也很難喚醒良知。
從來沒有人教她該怎么辦。
十二歲之后,是全新的生活,別人給的。
過往一切終于顛倒重來。
回首當初那個被遺棄在人群之后的小小的自己,那是她;現在眾星捧月,終于有底氣撒嬌弄癡的,也是她。
但真的就這樣擺脫過去了嗎?
我究竟是如何的?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我不知道,不想知道。
那就不知道好了。
阮意合在照鏡子,她的額頭上又冒了一顆小痘痘。
教室里很嘈雜,時不時有被疊成紙飛機的試卷從低空飄過,一頭扎在胡亂地鋪滿垃圾和課本的地上。
王皓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牢牢盯了一眼阮意合的背影,沒有理會同桌的搭話。他的眼睛是充血的,自從阮意合提出分手后,就常露出怒目圓睜的模樣。
何菁菁又搖了搖王皓的肩膀,被他一把掙開。
“操,你他媽有病吧?別來煩我!”驟然響起的一聲暴喝使得原本喧囂的教室靜謐了一瞬,何菁菁咬唇,眼眶里蓄滿了欲落的淚。
王皓心底升起了一絲半縷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望,他多想阮意合能轉頭看他一眼。
可是,阮意合都已經說得那么明白了,她怎么還會在乎他的脾氣和想法?
她自巋然不動。
王皓起身把課桌重重一踢,走了出去。
教室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何菁菁叉著腰站到阮意合面前。
“喲,”她拿出自己最刻薄的語氣嗤笑一聲,“有什么好照的,多照鏡子也不能讓自己變好看啊。”
“比你好看就夠了。”阮意合的表情毫無波瀾。
何菁菁惱羞成怒。
“阮意合!”她彎下腰低吼,“別以為你能轉去長信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以為你在這里裝模作樣地當好學生,就能和長信的人玩到一起去嗎?”
阮意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有些人越是自憐,就越擁護三六九等。
“那你說說,你長得比我丑,成績比我差,人緣沒我好,粗鄙又雞婆。難道你能和他們玩到一塊去嗎?”
阮意合沒有再壓抑自己,她把心聲吐露于口。
原來是這樣暢快。
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你也很討厭這些人吧。”
千百次囤積在想象中的咒罵與戾氣,比不上一次有力的回擊。
當有了足夠的底氣,那些僅浮于表面的人際關系就不必再苦苦繼續。
要離開這座學校了,宜林一中。
她想她并不會懷念。
--------------------------
下午第一節是歷史課,預備鈴響時還有很多人沒到。
暴走二十公里可不是吃素的,很多人一起床便驚覺雙腿酸痛如滾過釘床。于是吃午飯時校園里就出現了一道十分詭異的風景線:高一的學生在沖向食堂的大軍中緩慢地挪動,像老港片里頭的僵尸,行動生硬,用完飯后又扶著欄桿爬回教室,哆哆嗦嗦。
歷史老師金龍站在講臺上直搖頭:“現在的學生啊,一屆不如一屆了。”
“我在上面生機勃勃,你們在下面死氣沉沉,真是冷血無情,鐵石心腸。”
金龍批評學生也是很講究的,ABCC的句式對仗得特別工整。
他是長信少有的幾位擁有副教授職稱的教師之一,江沅從包振淮那兒聽說他“有些奇葩”,但他覺得,這不是還挺正常的嗎?
修辭用得還蠻生動的。
今天要講的是民族資本主義的短暫春天,北洋政府與日本簽訂“二十一條”的內容。
而金龍上課最注重儀式感。
他緊了緊領帶,拍拍講臺,用不容置喙的肅穆語氣命令大家都站起來。
“又來了,你做好心理準備。”陳新陽悄悄歪頭告誡江沅。
“同學們,把拳頭舉起來,跟我一起念。”金龍十分嚴肅,染得烏黑的頭發用摩絲梳成了大背頭。
江沅好奇,難道上歷史課都要宣誓的嗎?
“打倒小日本,打倒小日本!”
金龍很是慷慨激昂,攥緊了的拳頭有節奏地一揮一揮。
學生們跟著喊,卻沒用上多大力氣,更多的人則在偷笑。
江沅目瞪口呆。
下課,陳衡芷用彩筆在課本里歸納金龍講過的知識點。雖然這位老師行事總有些奇葩,但課上得從不含糊。
對于高中生而言,合理的整理總結至關重要。
江沅用筆輕輕戳了戳她的背。
“這周是小周嗎?是不是周六才能回家?”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