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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人叫小明。”江沅仰頭望天,淡淡道。
和山里有座廟的套路差不多,但陳衡芷還是點點頭表示捧場。
“小明沒聽見。”江沅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陳衡芷接著點頭。
……
哈?
她才反應過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江沅故作冷靜的表情龜裂,笑得恣意。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講冷笑話的。
陳衡芷同樣抬頭望天,好好的一個小伙,怎么就是個傻子呢?
“哎,為什么包振淮一大老爺們會被你們喊甄嬛啊?”江沅很開心,自內向外地釋放出這個年紀的男生才會有的朝氣。
“因為老王普通話不太標準,前后鼻音總不分,上課點名都這樣叫他。”陳衡芷也放松下來,如果忽略低空蒸騰的熱氣,以及剩余十幾公里的漫漫長路,這樣的遠足也不算十分艱難。
江沅的思緒有些發散,他記得小時候的陳衡芷也念不清鼻音,南方人的通病。
六歲,第一次見面。
江家客廳里擠滿了老人,大多精神矍鑠,僅兩鬢微霜。都是多年未見的大學同學,從世界各地趕回來,有些還帶上了小孫孫,齊聚京城。
幾個孩子呆在兒童房里,照管他們的是江沅年輕的繼母。
陳衡芷扯江沅的衣擺,嫩生生地喊“阿洋阿洋。”
江沅不耐煩地拍開她的手,臉色很臭:“我才不是阿洋。”
小后媽笑得意味深長,她對陳衡芷說:“我們家阿沅啊,像她媽媽,脾氣不好。”
她的日常之一就是激怒江沅,陳衡芷不過是個還沒上小學的孩子,不會聽懂話里的鋒芒。
江沅霎時間就紅了眼眶,一塊樂高積木卻在他有所動作前打到了繼母的臉上。
“壞女人,欺負阿洋!”陳衡芷很不客氣。
她怎么會聽不懂呢?雖說是爺爺奶奶嬌養長大的,但她從小與父母聚少離多,也常在外婆家受氣。小小的女孩同樣早熟敏感,那時候的她是一頭小倔驢,簡單,也很暴躁。
陳衡芷拉著江沅一路小跑到客廳,當著所有老人的面哭訴江沅繼母的惡行。
一邊是聲淚俱下的、與江沅初識的小姑娘,一邊是手足無措的年輕后媽,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這件事成為了江家爺爺從兒子處討要孫子撫養權的催化劑。
對于很多普通人來說,童年是平淡的,至多有一兩分不能得償所愿的哭鬧與遺憾。但對江沅而言,童年是父母間無止休的爭吵、繼母有意無意的陷害,以及父親日囂塵上的怒其不爭。
他像一頭未被馴化的小獸,在他人刻意引導下暴露出越來越多與稚齡不相符的戾氣與反叛。而這樣的惡性循環,在那一天之后戛然而止,在他被爺爺接管后,逐漸消弭退散。
對于十幾歲的少年人而言,十年歲月已然十分漫長。當初天大的喜悅或不甘都能在時光洗滌下隱去,記憶愈發模糊,但總有幾件往事依然清晰如昨。
當初的江沅是感激陳衡芷的,感激這個勇敢地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女孩,感激在他屈辱時刻伸出的稚嫩雙手。
再后來,他忘了她的模樣,甚至名字,卻始終記得這樁事,這個人。
他第一次跟隨爺爺去陳家拜訪,就認出了全家福里已經長大的她。
十六歲的江沅從一開始就對陳衡芷抱有好感。
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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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大多數時候都是江沅在講話,陳衡芷安靜地聽,時而“嗯”一聲以示贊同。太陽移到正南方的時候,他們終于慢悠悠地晃進了休息駐扎地。
這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小村落,一階一階的田塍上坐滿了人,都是長信的學生。
江沅找到了班級位置所在,領陳衡芷過去,安頓下來后才拿著兩個人的水杯去找村民打水。
陳衡芷坐在地上發呆,身下鋪了兩層報紙,但還是膈得難受。
擺在面前的兩盒自熱飯滋滋地冒著熱汽,周圍很多人在自拍,她掏出手機聯網,發現沒有信號。
村子很小,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村民皆為老人,住的都是木頭房子,很難想象在江州還有這樣與大山外脫軌的地方。
徐揚看見了孤零零的陳衡芷,跑過來尋她說話。
“怎么走一半你就不見啦?江城中途點了人數,我跟別的女生還想去找你。甄嬛說你應該和江沅在一起,怎么回事啊……唉,我剛剛去給蘇彧送吃的,他又沒理,呂薇說我太不矜持了……”
徐揚的話閘只要一打開就停不下來,她是非典型話癆,哪怕向老王問問題都能把他問到崩潰。
“唉,蘇彧再這樣,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的心就像蓋玻片,透明,易碎。”
“呂薇說蘇彧前女友是網紅臉,我臉太大了,不是他的款。蘇彧有時候對我還挺和顏悅色的,有時候又愛答不理。他的心思就像虛擬語氣里的時態,太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