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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周二只有一節地理課,但下午老王要出差,他把周三的課也調了過來一并上。
陳新陽有些發懵,他歪著頭嘟囔:“好好講工業區位不行嗎?非得把上學期的三圈環流拿出來炒一炒。”
“快閉嘴吧,看他等下抽問你要怎么辦。”陳衡芷一邊記筆記一邊輕生告誡同桌,心里卻一直嘆氣。多年不見,老王的板書一如既往丑得脫俗,難以辨別。
“用大氣環流解釋馬達加斯加島東側熱帶雨林氣候的成因,陳新陽。”老王端著臉,寶相莊嚴地召喚他最喜歡at并且教訓的弟子。陳新陽懨懨地站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同時不忘暗中瞪陳衡芷一眼。
“答不出?好,你站著,同桌來。”
陳衡芷站了起來,她有些緊張,捏了捏手心的汗。
只要在課堂上被提問,不管原來會不會回答,她的大腦總是一片空白。而且老王拋出的問題應當是普通學生到高二才學的區位知識,她……也有些回答不出。
“……沿岸暖流增溫增濕。”陳衡芷硬著頭皮接茬。
“我問的是大氣環流!你們這些人上課聽的都是什么?下一位,就陳衡芷后面的,你來!”老王怒了,他的脾氣著實不是很好,手里的竹棍子在講臺上敲得噼啪作響。
是江沅,陳衡芷心里“咯噔”一聲。
“受溫暖濕潤的東南信風影響,在迎風坡形成降水。”江沅的聲音不疾不徐,從陳衡芷頭頂上方飄來,出奇地澆滅了老王乍起的憤怒之焰。
下課鈴適時地響了,老王擺擺手示意三個人都坐下,他繼續對同學們說:“江沅回答正確。但如果正式作答,除了大氣環流和陳衡芷提到的洋流因素,你們也不能忘了寫熱量帶的作用。”
“下午我要出差,后天晚上才回來,在這之前你們都把皮放緊點,別又有老師跑來跟我告狀……學校安排后天去遠足,每個班都要做一面紅旗……”老王如老母般諄諄托付,教室里卻驟然間升起了哀嚎,此起彼伏。
遠足是長信中學多年來的傳統項目,旨在鍛煉孩子們艱苦奮斗的意志品質。每年高一高二的學生都會被丟到山溝溝里暴走二三十公里的盤山路,一個個回來后都步履虛浮,如魑魅魍魎。
老王無視室內彌漫的一片凄楚,繼續說,“我看我們班的口號也不用寫了,用黑板上面那兩行標語就很好。明天廣告公司的人會把旗子送過來,江城你把它收好。”
江城是班長,他應了一聲。交代完畢,老王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江沅抬頭看新班級黑板上方貼著的兩行標語,頗有興味。
“繼往圣之絕學,開萬世之太平。”
粗獷的老王也有一顆傲嬌的心。
“啪”一聲,江沅回神。
是陳衡芷轉了過來,她把自己的筆記本壓在江沅的課桌上。
“為什么你說東南信風是溫暖濕潤的?信風不都是干燥的嗎?”她真誠地與江沅對視,眼睛濕漉漉的,幾絲碎發貼在光潔白皙的腦門上。
江沅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在這里,東南信風是從印度洋吹到島上的,所以攜帶大量水汽。”他耐下心指導,“不能課本條例說什么你就覺得是什么,要會變通,這樣就很好理解了。”
陳衡芷細思,覺得確實很有道理。她把江沅的話摘進本子里,然后又望向他的眼睛,點頭。
“好的,謝謝”,她說。
陽光投進來,灑在陳衡芷的臉上,把白凈生嫩的臉龐照得透亮。
江沅胸口一熱,他在心里暗罵了一句“媽的”。
“你提前就看《北斗地圖》了?”陳衡芷瞥到被蓋在江沅地理課本下的一冊黃皮書,這是高二才會開始使用的課外教材,學校的地理老師都用它來代替官方教科書。
“嗯。”江沅應聲,頓了一下,又半認真半炫耀地說:“我習慣走在別人前面。”
每天傍晚都有一節新聞時事課,但今天三班沒有看新聞。他們在反復偵查確定老王已經離校后,拉上窗簾,開始放ide&。
這是英語老師隨口推薦給他們的小短片,有點污,所以很受三班全體同學的歡迎。
他們偷偷作案的時候,隔壁一班二班也會有人跑出來,借著上廁所的由頭趴在三班后門的小窗上看。三個實驗班坐落在教學樓的最高層,天氣好時也能“手可摘星辰”,倒有些高處不勝寒的意味。樓下班級的同學不會知道,其實他們心目中的學神在平日里也非常猥瑣。
江沅戳陳衡芷的背。
“我看走眼了啊,不是說你們高考壓力都大得很嗎?一個個浪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他們聰明,平常也很用功,勞逸結合嘛。”陳衡芷不以為然。
“那你呢?”
“我不夠聰明,所以只能更用功。”陳衡芷揮揮手里的作業本。
江沅咧開嘴笑了,“我聰明,我比你還用功。”
陳衡芷嗤了一聲。
兩個人漸漸熟絡,說起話來也沒有最初那般生疏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