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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了。”
“嗯——”陳衡芷揉眼,思緒還停駐在夢中,本能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嚶嚀。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我來接你。”江沅這樣說。
涼涼的語氣一激,陳衡芷瞬間清醒,“不用,你先過去,我馬上到。”她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跑到更衣室去挑衣服。
她忘了,江沅要轉到他們學校。
今天是周日,回學校的日子。不顧江爺爺的勸阻,奶奶讓她早上就帶江沅去學校熟悉校園。
這是應該的,地主之誼。
江沅站在一株欒樹的樹蔭下,遙望著快步走過來的陳衡芷。她漸漸近了,裙裾在微風撫弄下飄揚。
“你等多久了?”陳衡芷輕喘氣,額頭上蒙著薄薄一層汗。父母不在家,她是搭地鐵過來的。
“剛到。”江沅接過陳衡芷的行李箱,把拉桿握到自己手里。他暗自摩挲了一下,手柄上還殘存著它主人的溫度。
陳衡芷看了他一眼,本想開口,但還是沒說什么。她和門衛大叔打了個招呼便往學校里走,江沅拉著箱子,安靜地跟在后面。
“這棟是實驗樓,最靠近學校大門,它前面那棟是國際部。再往前面,分別是高三、高二、高一的教學樓。”
陳衡芷踩在石子路上,凸起的鵝卵石把她的腳板硌得生疼。
不該為了好看就穿皮底鞋的。
她晃悠了一下,被身側的江沅攙住。
江沅低頭看她,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陳衡芷鴉羽般烏黑的頭發,她頭頂的小漩渦,和一點點挺翹的鼻尖。
“你噴香水了?”江沅問她。
“我用來噴衣柜的,氣味沾到衣服上了。”確實是灑了香水,但陳衡芷難得地,沒好意思承認。只要是出門見人,她總會把自己收拾得很妥帖。
清淡的橙花味,江沅摸鼻子。
“再往前邊是一個湖,湖右邊是致遠樓和升旗廣場,對面就是食堂、超市、書店,最里面是居住區,全是寢室樓……”
陳衡芷一邊走一邊介紹,“有三個食堂,二樓是外包的,比一樓好吃,前面有個西餐廳……然后往右邊是……”
“北邊?”江沅打斷了她。
“啊?”陳衡芷轉過頭看她,一臉茫然。
“你說了很多個前面,前面是北邊嗎?”
“……”陳衡芷思索了一會才說:“我也不知道。”
“你們北方人都說東西南北嗎?”她認真地看向江沅。
江沅笑了,反問她:“你們只分前后左右嗎?”
陳衡芷覺得有些晃神,陽光下,笑起來的江沅很好看,像會發光。
他們走到了白鹿湖邊上,堤岸四圍種滿了玉蘭樹,今年玉蘭開得格外晚,所以到了四月也還沒謝。空氣中流動著不易察覺的玉蘭香,甜絲絲的,夾雜著暮春的暖意。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寢室樓外種的是挺拔的欒樹。到了秋天,欒樹的樹冠會變成橙色,枝葉在秋風吹拂下搖晃出滾動的熱浪。
站在兩排行道樹之間的夾道上,陳衡芷向右轉了個方向,對江沅說:“前面有兩個操場,兩個湖,湖上有一排音樂廳,邊上是藝術樓。走到底就是體育館,再往右拐就可以看見學校大門。這條路叫做……”
陳衡芷突然哽住了。
“嗯?叫什么?”江沅聽得認真。
“……叫情侶大道。”陳衡芷咽了下口水,“官方名字沒人記得了,但我們老師都管它叫情侶大道。往前能看到很多條小路,都被樹掩著,晚上有很多情侶喜歡往這邊走。所以也有班主任會守在這抓包。”
江沅把眉毛挑得很高。
“每天早上我們都得從這條路出發,走到體育館打指紋卡。”陳衡芷詳盡地介紹。
“差不多就這樣了,你什么時候入學?我有朋友在國際部,我可以拜托他們帶你熟悉新環境。”她一本正經地問江沅,奶奶交代的事情,她會盡職盡責地完成。
長信位于市郊,靠近濕地。一行白鷺從他們的頭頂飛過,上到青天。
江沅低低地笑了,他俯下身來回答,呼吸間熱氣噴灑在陳衡芷的側臉,她覺得微微發麻。
“今天,不去國際部,去你們班。”
周日上午的校園空無一人,十分僻靜。四時都不會停歇的上課鈴突兀地響了,重重地回蕩在各處。
陳衡芷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