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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又看見了那個拼命踮腳尖的小姑娘，她穿著白底碎花裙，身上披著寬松的校服外套，踩著小小的紅色芭蕾鞋，像極了一只洋娃娃。

精致的、白嫩的洋娃娃。

他走了過去。

陳衡芷抬頭看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在日光燈下暈出陰影。這雙手不經意地捏住了貨架頂端的一袋奶粉，把它遞到了她眼前。

陳衡芷猶疑，循著這雙手望去，撞上了江沅戲謔的眼。

這雙眼睛深邃而清澈，倒映出一個小小的、驚恐的她。

她后退一步，呆愣半拍，才說：“謝謝。”猛地轉身，小跑著去結賬。

心在極速跳著。

這人是誰？為什么讓我感到這么熟悉？

為什么我想不起來？

夢醒前，腦海里播放的一切動作都被定格，陳衡芷只記得那雙手，那雙眼。

還有舒在她頭頂的鼻息。

“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聽下面五段對話，每段對話后有一個小題，從題中所選的A、B、C三個選項中選出最佳選項...”半夢半醒間，周函敘聽到了一疊聲的標準腔調的女音，魔音貫耳般，一樣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她嘴角一扯，翻個身，將被角掖了掖，繼續睡覺。

然而接踵而至的是徐揚的尖叫——“啊啊啊啊啊陳衡芷你有毒啊！每次考試那幾天的鬧鈴都是英語聽力！英！語！聽！力！還能不能讓人靜靜地睡覺了？？爸爸我今天還要考試！”

陳衡芷扣好校服扣子才淡淡地說：“已經六點十五了，學校的鈴都響了。”

寢室里的空氣肅穆了一瞬，兩個原本睡得如死豬般的人驚得幾乎要從鋪蓋上跳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洗手間，噼里啪啦一頓，爭著刷牙。

這時候還在響著的聽力鬧鈴已念到了長對話，陳衡芷劃開手機屏幕時女音正好讀完最后一句對白：“yis.”

她笑了，也跟著低低地念了一遍，“.”

這是她的十六歲，今天是她2012學年第二學期的第一次段考。記憶中，在這次段考之后，她將以全班倒數第二名的成績被自己的母親釘在恥辱柱上，阮意合將趾高氣揚地般進她家，陳衡芷在腦海中勾勒無數回的一帆風順的人生再也沒有按照她設想的那般進行下去。

她醒在三個月前，高一寒假的某個清晨，混沌中的睜眼，讓她分不清是重生，還是在夢中看見了未來。

許是因著時間推移，當初很多自以為十分了不得的事都只在腦海里留下淺淺的印記。經年之后回望往事，天大的難堪也能一笑置之，不管多么強烈的喜悅也再很難感同身受；稚嫩的軀體里承載著十數年后的靈魂，被遺忘的過去，陌生又熟悉，離我那么近，離我那么遠。

陳衡芷一邊在腦海里細細溫習著高中英語的考試形式，一邊向教學樓疾步走去。三個月的時間都被她用來復習把握不大的數學和文綜，好在高一只上了一個學期，那些已離她遠去的知識并不難重新拾起。

太陽掛到了東南偏東的位置，陳衡芷的頭頂上是藍天白云，朝陽金光流溢。江南的春天，風是和煦溫暖的。

昨天的語文和數學發揮得還行，英語……不，英語不會再出差錯了。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正是因為來不及寫英語作文才得了一個極低的分數。在高一的實驗班，每個學生之間的差距并不太大，白白扣掉的作文三十分足以讓她淪落到倒數的隊伍。

“不怕，后來我可是雅思7.5。”陳衡芷這樣反復地告誡自己。但依然是有些忐忑的，這種忐忑來源于對這場考試可能引發的一連串后果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