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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坐進了考場。

情理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她僅僅用四十五分鐘就做完了整份卷子。冗長的聽力對于在國外生活了數年的她而言再簡單不過，每次聽力播送至第二遍時她就可以翻到后面去做單選和完型，閱讀的詞匯和文法也不足以讓她磕絆。

行云流水地填滿答題卷，陳衡芷長長松出一口氣，有些晃神。

考場在二樓，她又恰巧坐在靠窗的位置。這個時節，窗戶外的玉蘭已然開得十分旺盛，蓊蓊郁郁地攢成一小片花海。花樹的枝椏幾近探入教室，仿佛她只消伸手，就能觸到那片清香。

不大美好的回憶被勾起，陳衡芷望著窗外的玉蘭，怔怔。

她想起了那天，母親指著她的腦門氣急敗壞地叫罵，把她的書包從二樓窗戶上扔下去，砸斷了院子里玉蘭樹的樹枝。

那株玉蘭樹，是在陳家喬遷新居時種下的。那時候的陳母樓著她，柔柔說：“咱們家囡囡以后會比玉蘭花還漂亮呢。”那般驕傲自持。

“成績這么差！凈會給人丟臉！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讓意合搬過來，讓她好好看著你，也免得你被養廢了！”尖刻的女聲自陳衡芷腦海深處炸響，那一刻，十六歲的她仿佛聽到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像斷在地上的幾截枝椏。

那是午夜夢回盤桓在她耳畔的魔音，是她一切噩夢的開端。

過去的她太容易被影響，被動搖。

墮落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在最關鍵的時候，只需要一點點的催化就能讓長久的堅持分崩離析。

陳衡芷嘆了口氣，埋下頭將試卷重新再做一遍。

她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將失誤率降至最低。

她曾經也是讓家人引以為豪的尖子生。中考后她以極高的測驗成績進入了長信中學的文科實驗班，成為還沒有文理分科的高一年級中唯一的文科班的學生。

在這里，陳衡芷也曾站在和別人一樣的起跑線上，卻又白白地辜負了青春。

她總抱怨自己為什么就是考不好，卻沒看見別的同學背后的艱辛；心里暢想著踏進名校后的光鮮未來，卻無所求地，任時光一天一天逝去。

那三年過得渾渾噩噩，沒有目標，沒有努力，見天地和母親做對，掏空心思想把阮意合趕回她該呆著的地方上去。自作聰明地以為未來會牢牢掌握在手里，高考的結果卻給她會心一擊。

她對著只比一本線高寥寥幾十分的成績無語凝噎，大姨一家拿著阮意合的P大錄取信耀武揚威，母親無止休的咒罵、父親的無奈、周函敘的擔憂…不甘心，不愿，她最終只身出國去念書，逃避國內的一切。

那背井離鄉的幾年，她活得如行尸走肉，滿心憤懣無處發泄。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她遠沒有自己認為的那般天賦卓絕。她想要輕輕松松地念好書，想要不費吹灰之力地做好事，然而能力撐不起野望。她無能且懶惰，不憤卻又畏懼內心。

可是又能怪誰？

就算外在條件再不如意，路終歸是自己選的。

二十八歲的陳衡芷想：當初，我怎么就對自己這么不負責任呢？

我怎么就這么不負責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