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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赫斯在《交叉小徑的花園》中寫過一句話：“時間永遠分岔，通向無數的未來?！?

這句名言作為作文語料積累的小小一角，一直靜靜地躺在陳衡芷高三時期的摘記本上。

那時的她，尚不知道自己曾站在分岔的這一頭，還有很多機會抉擇屬于自己的未來。

愈長愈大，陳衡芷不再記得十八歲的自己曾將這句話奉為圭臬。她再尋常不過地生活著，像千千萬萬個普通的成年人一樣，忘了少時的決心與壯志，也很難記起幼時心里破土而出的小小夢想。偶爾回首過去，只不過發出一兩聲無用的喟嘆罷了。

在無數次選擇的重疊之后，她的未來通向了最平凡的歸處。不曾有過激情燃燒的歲月，只余虛無籠罩下的遺憾。

她也時常會想：“如果當初我……”“如果當初不……”

如果當初……那么蝴蝶的翅膀輕輕一扇，一切或許都將不同。

然而這世上最不缺“如果”，哪怕能夠重回曾經，那也是薛定諤的曾經。

在十八歲之后的許多個日夜，陳衡芷常回想起早已遺失在腦海深處的片段。那時候的她還在念小學，父母也剛剛發達，她與周函敘黏在一起拌嘴，比她們高出兩個頭的阮函馭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屋外“嘭嘭嘭”地響起炮仗聲，陳衡芷顛顛地跑到落地窗邊上向外望去，重疊的大朵煙花劃破夜幕，綻開的華彩交錯，轉瞬即逝，帶著容光下界。

那漫天的閃耀都落入了她的眼里，化作星辰。

或許是經過了記憶的美化，不愉快的細枝末節都已隱去。這一個除夕夜如此純粹喜悅，在她的記憶中鮮活到熠熠生光。

所以當陳衡芷再次從夢中驚醒，當她驚恐地從床上滾下，當第一縷晨曦的微光灑進這間于她而言闊別多年的少時閨房，她終于忍不住痛哭出了聲。

那是跌落到塵埃里開出的希望的花。

而那過去的一切，仿佛在夢醒的瞬間飄渺至虛幻……那究竟是一場漫長的噩夢，還是上天垂憐，賜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迷離不知處。

重來一次，我將如何？

若我再次站在時間的岔口，又將走向哪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