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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青嵐出閣的當天,青婉被送回了唐府,跟隨而來的還有一紙休書。
青婉臉色蒼白,拖著虛弱的身體不肯回來,在府宅門口放聲大哭,“我有什么錯,為什么送我回來?”
霍府的婆子手腳并用地將她拖下車,“奶奶別鬧了,這事姑爺已經定下了,鬧也是無用。”
“天殺的霍已,她害了我的孩子,現在反說我無出,他在哪兒,你讓他給我出來,咱們當面……”
話沒說完,就已被兩個婆子送回了屋,唐毅和唐老太太陰沉著臉,叫婆子把青婉從后院接回來,以免耽誤了青嵐的喜事。
“三爺,你可要題婉兒做主啊,當年霍已娶她的時候怎么說的,如今怎么好端端的休了回來,你說,咱們婉兒有什么錯處?”
何姨娘聽說此事,披頭散發地跑了出來,抱住唐毅的大腿不放。
唐毅還沒發話,便聽“啪”的一聲,唐老太太將手里的汝窯瓷杯扔在地上,雖在何姨娘的裙擺旁,有些觸目驚心。
“你這賤婦,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今兒是什么日子,容得你胡鬧,你給我下去!”
唐老太太大聲呵斥,兩旁丫頭連忙摻住,婆子則拉著何姨娘下去,“姨娘別鬧了,這是老太太的地方,容不得你鬧!”
唐毅看見她的可憐樣,有些心軟,可想到這幾年唐家失勢,她的所作所為,又鐵下心腸,“既說是無子,咱們也沒什么好說的!等今兒過了,我再去問他們!”
“什么等今兒過了?”何姨娘發了瘋似的,“婉兒已經送回來了,今兒一過,這可就板上釘釘了,咱們現在就得去霍家鬧去!”
“放肆!”唐老太太怒聲而起,杵著手中的檀木拐杖,“給我把何姨娘拖下去,狠狠得打!”
婆子聽了命,一把將何姨娘扯下去,何姨娘不想吃眼前虧,一見老太太動怒,慌張道:“妾身知道錯了,老太太饒命,再不敢了,四姑娘大喜的日子,不能動粗啊!”
此言一出,唐老太太心中一凜,揮手道:“慢著!”
婆子們應聲停了,老太太又道:“關起來,只不鬧了就行!”
婆子點了點頭,唐老太太一時也有些心煩,憤懣道:“那霍已膽子也愈發大了,不瞧著咱們府里的面子,竟做出這種事兒來!什么無子,不過是兩三年的事情,怎地就無子了?”
唐毅也是心亂如麻,垂首道:“兒子自會查明原委,母親不必費心了。”
唐老太太點頭道:“無論如何,四丫頭的婚事是第一位的。”
唐毅應聲道:“知道了。”
如今在唐老太太的眼里,當然青嵐是最重要的。
她操勞半生,為的都是唐家基業,無論蕭彥還是秦淮,都是朝堂上炙手可熱之人,為了誰,她也不能得罪了宋氏和青嵐。
唐毅又何嘗不是如此想呢?
至于何姨娘,她只盼著青婉有朝一日攀上高枝,接自己出去繼續飛揚跋扈,可惜她們信錯了青嵐。
可嘆這滿府上下,又有誰不是為了自己打算呢?
青嵐一大早便起來了,由柳葉兒等幾個大丫頭伺候絞面。另一個時代的青嵐還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拿一根細細的棉繩在臉上劃來劃去,有點癢癢的,有點刺痛,絞過的地方似乎光滑了不少。
絞過了面便要撲粉,青嵐直著一雙眼睛,望著鏡子里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今日她被蕭彥逼上了花轎,她是這大喜之日唯一的一個犧牲品。
可是她沒有辦法,現在她有一半的命還掌握在蕭彥手里,那一半就是白逸。
在她大婚的這一天,青嵐全部的心思卻只放在兩件事上,如何讓宋氏安心快樂,如何救出白逸。
青嵐有時候想,如果她沒有遇見蕭彥會怎樣,沒有遇見白逸又會怎樣。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她已經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時空里,她遇到了蕭彥,她愛上了白逸,而今,卻要被逼無奈地嫁給秦淮。
青嵐很難說清她對秦淮的感覺,是感激,是依賴,還是信任。可她卻清楚的知道,那些所有的眷戀加在一起,都不是愛情。因為白逸來得更早,他來時他已經在那里了。
青嵐想起秦淮曾經對她說過,你和白逸不是一類人,即便強行走在一起,也會分道揚鑣。
青嵐又何嘗不明白呢?可她也清楚的知道,她需要一個白逸這樣的人,他更坦蕩,更直接,更容易駕馭,不論人世滄桑如何變換,他都不會傷害自己。
“姑娘,梳好了,你快瞧瞧?”
畫新妝的婆子喜滋滋地拿來了銅鏡,鏡子里是一張絕色的臉龐,恰好的輪廓與弧度,晶瑩的杏目,挺翹的鼻梁,幾縷碎發順著她柔潤的脖頸滑落下來,好似墨染的畫卷。
青嵐靜靜地看著自己,一張和前生完全不同的臉,青嵐想如果她不穿越到這具身體里,唐青嵐會不會有更好的命運呢?可惜現在的她們,真正融為一體了。
那婆子見她呆呆的,心中十分好奇。別人家的姑娘出嫁,都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妝容首飾,生怕有一點紕漏,偏偏她,一臉冰冷,漫不經心,就連嫁妝聘禮,也漠不關心。
婆子眼饞地看了看身后的大包小裹,心想真是糟蹋了這些東西了。
梳妝完后,唐府的嬤嬤們領著青嵐來到福祿堂,祭拜唐家的祖先。宋氏早已候在哪里,見青嵐來了,她眼眶不禁一濕,握住女兒的手,道:“嵐兒……”
她想囑咐兩句,可想到女兒今日出閣,又是歡喜,又是難過,滿腔的話哽在心里,說不出來。
青嵐自然也舍不得宋氏,瞧著她眼眶也濕了,又拿帕子為她拭淚,宋氏笑道:“瞧我這個沒出息的……”
梁氏和王氏站在老太太身旁,趕忙拉過青嵐的手,梁氏笑道:“就是就是,今兒是四丫頭的好日子,咱們都得高興才是!”
青柔隨著陸言昭一塊,在秦淮那頭等著,并沒過來。青瑤到一早起來,隨梁氏過來送青嵐出門。她今日著意打扮了一番,圓圓的臉上掛滿笑容,可看青嵐的眼神卻嫉妒得要發瘋。
這本來是她朝思暮想的日子,怎么青嵐什么都不做,就輕輕松松地落到了她手里呢?
青嵐如何看不出來,只裝作不見,規規矩矩地上前給唐老太太行禮,唐老太太滿面含笑,吩咐左右,“好孩子,快扶起來。”
青嵐如今跟盆景一樣,掛滿了各樣首飾,好不容易才從跪拜姿勢抬起了腦袋。唐老太太憐愛地看著她,滿臉不舍,“好孩子,你今日去了,切要好好的……”
青嵐含笑點頭,又去拜見大伯父唐毆,二伯父唐殷,最后是父親唐毅。
眾人都回了禮,小廝們點燃香火貢品,又去祖宗靈位前上香。青嵐渾身發軟,只胡亂點了幾把趕緊插上,畢竟上頭這一排嚴格上講跟她都沒什么關系。
一堆繁瑣流程走完之后,聽見外頭的小廝來報,“王爺的花轎已經到門口了!”
唐歐忙站起身,道:“快命左右奏樂!”
霎時間,咿咿呀呀音樂響起,管弦絲竹,歡慶非常。婆子為青嵐帶上珠簾蓋頭,另由接親的婆子背著,從正門踩著九級玉石階而出。
青嵐趴在婆子的身上,感覺有點喘不上氣,只盼著快點上了轎,把腦袋上這些東西擺一擺。一出門,正瞧見一身火紅的秦淮,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眉目含笑,只是身前戴著一朵大紅花,陪著冷峻妖邪的臉龐顯得有些滑稽。
秦淮笑瞇瞇地下了馬,上前迎接青嵐,婆子笑瞇瞇地道:“姑爺可接好了!”
她說著,手卻扣著青嵐不放,是要賞錢。秦淮哈哈一笑,右腿一隔,一把將青嵐從她背上搶了下來,那婆子“哎呦”一聲,埋怨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