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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橫抱起青嵐,小廝們跟在后頭,嘩啦啦地往地上撒錢,婆子丫頭們一擁而上,哄搶起來。
青嵐透過縫隙看了看,滿地銅錢,閃閃發(fā)光,還都幫著紅色的綢帶,最驚訝的是,唐府門前竟鋪著一望無際的紅綢。
花轎在紅綢之上,四條紅色梨木所造的八臺大轎,上頭綴滿珠玉,四角垂著金色流蘇,水晶雕門,白玉為簾,當真是花團錦簇,華麗非凡。
這門親事不過是做戲,青嵐想秦淮肯定也是草草了事,想不到他竟布了這么大的陣仗,不禁道:“你這是做什么?”
秦淮嘴邊帶笑,滿眼溫柔,柔聲道:“當然是接你回家。”
說完,秦淮旋身而起,踢開轎門,將青嵐放在轎中。
從唐家到王府,十五里路距離,皆被紅綢鋪滿,上頭擺滿花瓣,沿途商賈人家后退回避。兩側鳴樂紛紛,花團錦簇,即便公主出閣,也沒有這樣的排場。。
青嵐有些哭笑不得,僅僅是個戲,秦淮啊秦淮,你何苦費這么大力氣?
花轎一路顛簸,弄得青嵐有些困了,終于在她睡著的前一刻,花轎落了地。
這一進王府,青嵐又是“呼”的一聲,怎么才一天時間,王府竟如同重建了似的?
當日的晉王府有些已有些蕭條,那些草木無人打理,亂成一團,此時竟已換了全新的,當真是花團錦簇,明媚鮮艷,兩旁更有琉璃燈盞,翡翠玉石,珍珠珊瑚,奇品無數。
屋內樓宇堂皇,雕梁畫棟,皆鋪展著嶄新的紅綢,恍恍如天外仙宮。
青嵐由婆子摻著,隨秦淮進入正廳。兩側紅燭禮臺已經擺好,朝中有權有勢之人多半都來捧場,烏壓壓一片。
秦淮含笑與眾人見禮,示意司禮官行祭拜禮儀,司禮官斂衽上前,正此時,忽聽門外有人喊道:“相國大人到!”
青嵐一愣,秦淮卻不由勾起嘴角,笑道:“蕭大人要來看咱們的笑話了。”
青嵐抬頭,只見門外白光一閃,一個溫潤的公子走了進來,他一身白衣,頭上豎著發(fā)帶,帶中央嵌著一只明珠,明珠玉顏,相映生輝,端的是翩翩俊美。
“相國賞臉光臨,蓬蓽生輝,快請上座。”秦淮假惺惺地寒暄,蕭彥也假惺惺地含笑點頭,在首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蕭彥的眸光落在青嵐臉上,一副幸災樂禍的神色,當中又帶著三分不屑,三分嘲弄,似乎再說,唐青嵐,你當初不肯屈服于我,怎么今日,就乖乖地嫁給了秦淮了呢?
同樣是得到你,不過是手段不同罷了。
想到這里,蕭彥的笑容似乎更愉快了幾分。
青嵐避開他的目光,轉向秦淮。卻發(fā)現秦淮也望著自己,唇邊帶著戲謔的笑容,竟比蕭彥好不了多少。
因而青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秦淮立馬板正了臉色,低聲道:“多么有趣的事情,你何必生氣?”
只見蕭彥撣了撣袍子,笑道:“對不起,本相來晚了,王爺請,莫耽誤了吉時。”
“相國大人言重了。”秦淮說的漫不經心,然后沖青嵐眨了眨眼,示意司禮官行禮。
“一拜天地!”
禮樂響起,青嵐又強頂著一腦袋金屬,機械化地完成了一系列動作,才被抬進了屋子里。
整個過程中,蕭彥和秦淮始終笑瞇瞇的,看的出來,今天兩人的心情都很好,想到這兒,青嵐又恨得咬了咬牙。
青嵐進了屋,柳葉兒將門掩上,只見屋中四周都點燃了紅燭,床上是大紅的霞影紗幔張,被燭光一照,朦朦朧朧,竟將整個屋子都映成了紅色。
“真美啊……”柳葉兒失聲贊嘆,薔薇也接口道:“是呀,姑娘的婚禮真真豪華,我瞧比皇帝的都厲害。”
柳葉兒笑道:“你見過皇上的么?又亂說!”
薔薇一本正經地道:“即便沒見過,能想到的也就是這些了,再好,還能將月亮星星摘下來不成?”
柳葉兒看了看四周,嘆道:“說的也是,就連沒想到的,也都有了,咱們姑娘可真是嫁對人了。”
兩人說完,上前服侍青嵐拖鞋,青嵐伸手將頭上的蓋頭摘了,薔薇嚇了一跳,道:“這是要等姑爺來挑的,姑娘怎么自己先摘了?”
青嵐大呼了幾口氣,道:“怕什么?等他來了再戴上就是了。”
柳葉兒忍不住一笑,道:“說的也是,這里沒人,先叫咱們姑娘透透氣。”
柳葉兒說完,上前幫青嵐把鐲子取下,這鐲子是宋氏為青嵐打造的,一套十二支,純金而制,一取下來,只覺半只膀子的重量都沒了。
薔薇望著著明晃晃的金子,不由心生艷羨。青嵐瞧在眼里,并沒說話。她記得在唐府的時候,薔薇就妄想攀高,時常羞怯怯地看著唐毅,可惜沒有得手。如今跟著自己嫁了人,不如就賞給秦淮吧。
想到這兒,青嵐忍不住有點想笑。
摘了首飾,青嵐又道:“柳葉兒,你去打點水來,給我擦擦臉。”
柳葉兒愣了一下,道:“哎呦,這可不成,姑爺還沒瞧見呢!首飾摘了好戴,這粉可是不好撲的呢!”
青嵐側了身,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這古人的審美也真夠奇葩的,難看說不上,只是活像戲文里的臉譜,不知道還以為是那個墳頭挖出來的古尸呢。
“沒事兒,先洗了吧。”青嵐扔下銅鏡,柳葉兒還有些猶豫,青嵐道:“聽我的就是,暑熱的天,可把人都捂出痱子來了!”
柳葉兒聽她這樣說,只好“奧”了一聲,便去為她打水洗臉。
洗過了臉,青嵐才覺得輕松些,側身躺在床上。她望著美輪美奐的天花板,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不知青婉如今怎樣了,想必是恨透了自己。
恨就恨吧,青嵐嘆了口氣,她不是圣母,更做不了八面玲瓏,萬事周全。
一時又想到了白逸,不知道他如今怎樣了。其實白逸的母親做的對,臨死之前還曾囑咐過他不要為官。他這樣耿直的性子,哪里禁得住宦海沉浮呢?
他一心一意為了朝廷賣命,卻忘了功高蓋主,鳥盡弓藏這兩句話,他手握大周一半的兵權,即便沒有青嵐,蕭彥恐怕也不會放過他。
青嵐握緊了拳頭,呢喃道:“蒼天保佑,保佑灼然平平安安。”
柳葉兒端著銅盆出去,疑惑道:“薔薇姐,怎么姑娘今兒出閣,一點都不高興的樣子?”
薔薇啐道:“什么話,姑娘家離了娘,當然不高興了,難道還哈哈大笑么?”
柳葉兒搖了搖頭,道:“可我瞧著,也不像是舍不得夫人呀,到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薔薇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姑娘走了都兩年多了,那時候我還小,哪里清楚?別管那么多了,畢竟姑爺曾是叛黨,誰又知道怎么回事兒呢?”
“哦。”柳葉兒似懂非懂,兩人攜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