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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八爬起來,吐出嘴中的泥土,搖步擊節亢聲唱道:可憐白發生那,哈哈哈!”,歌畢,突然縱身飛起,在半空對回首龍吟風道:“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年輕人好自為之,我去也!”,最后一個也字,人已消失在暮色之中。
龍吟風不知所謂,悵悵地望著,心頭涌過一縷愁思,不由得愣在原地。
琵琶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龍吟風循聲看去,只見十余丈外,一個纖纖玉影,飄飄而至,她懷抱古色琵琶,衣袂飄搖,玉指輕撥琴弦,粉面縈暮色,黑絲沐清風,真好似天女臨凡一般。
只一眼,已看得龍吟風目瞪口呆,心潮起伏,難以平復,竟有些透不過起來,一時臉漲得通紅,額頭已微微浸出汗來。
倩影飄行之際自然也望見了龍吟風,目光溫柔地在他臉上溫柔的駐停良久,突然回過神來,心提起老高,手上失魂落魄似的一抖,琴聲霎時走了音,她回過目光,終于恢復了最初的嚴肅,目不斜視地循著張小八離去的方向飛身去了。
龍吟風想大喊,卻終于忍住了,木訥地望著她,任由她遠遠離去,琴聲漸遠,四更即去,五更將至,又到了夜里最黑暗的時刻,夜色如漆,龍吟風頹然坐在地上,悵然若失,思緒飄忽,渾身木頭似的不知痛癢,時而涌起美好的回憶,時而泛起美好的憧憬,忽而甘甜,忽而苦澀。
一聲渾厚的呼喊將龍吟風拉回現實:“玥怡回來吧,不要著了老鬼的道”。千里傳音,聽聲音是靜怡師太,渾厚的聲音田野中蕩來蕩去,卻不見人在何處。
龍吟風拔出玄摩劍,自己都不知為何要悄悄臨房匿形,他猜測她要回來了,他多希望在看到她,一時心中五味雜陳——莫名的緊張、胡亂的猜疑、難耐的亢奮。他在埋怨、揣度她明明看到自己卻為什么不理,莫非...,陡地一陣涼意襲遍全身突然想離開,卻又真的下不了狠心邁步,他想再看一眼,只看一眼,別無所求。
忍著初秋深夜的微寒,直挺挺的在原地苦等了一夜,卻再也沒有見到她,直到天色微亮,金雞報曉,龍吟風徹底絕望了,看看自己破衣爛衫,不禁自慚形穢。
龍吟風自失的一笑,舉步返回,這一夜,林玥怡的身影一直追逐著他,迷迷糊糊,恍恍惚惚,若不細想,有些事已記不太清爽,似虛似幻,只有那視而不見的眼神越來越真切的印在他的眼里、心里,直至沒了路徑,他才明白,自己已站在了飯館檐下。
“吱呀”一聲推開屋門,初晨的陽光射入屋中,龍吟風邁著飄忽不定的步子進了屋,見何柔趴在吃飯的桌子上,他著實是乏透了,聞聲緩緩抬頭,見是龍吟風又放松的趴回桌上,剛一趴下,她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一個高又跳了起來,壓著嗓門怒氣沖沖道:“好呀你,自己出去快活了,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多辛苦,一晚上都沒睡”。
龍吟風一笑,反問道:果真一夜沒睡?”,說著便彎腰仔細端詳著何柔睡的亂糟糟的頭發,何柔雙目炯炯的愣了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騰地紅了臉:“哎呀,別看了,亂死了”。說著一把推開龍吟風,轉身跑開。
何柔說的也不假,昨夜龍吟風與張小八出去時天色已經不早,慌說不倦,哄著虎子一家睡下,便望著搖曳不定燭光,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釅的發苦的茶,因著擔心龍吟風,瞪眼等著龍吟風回來,豈料龍吟風一走就是一夜,何柔這一坐就是一晚,直至五更天,何柔只倦得眼皮直打架,頭昏腦漲,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夜的煎熬,本似出水芙蓉的何柔此刻就像是在泥里打過滾似的,發髻蓬松,睡眼朦朧。
何柔躲在門外細致的理了發髻,又鬼魅似的飄在了龍吟風面前,莊稼人醒的早,漢子夫婦起床做飯,隨即虎子也晃晃悠悠的爬了起來,嘟囔著要喝水。
二人見虎子已無大礙,不愿多做耽擱,即向夫婦辭行,期間自然不乏挽留之詞,自也不必細說,何柔心思縝密,趁夫婦不注意偷偷的在桌上放了一錠銀子,這才隨著龍吟風上路。
這時的龍吟風與何柔才真叫有氣無力,昨晚本想好好吃喝歇息,卻不料竟出了這么個岔子,已是幾日水米水米未打牙,被褥未沾身,鐵打銅鑄的人也受不了,也虧得平日習武,身子骨好,真應了那句話,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
以何柔的性子自免不得絮叨埋怨,龍吟風真是服了柔兒這張小嘴,嘮嘮叨叨,埋怨起人來愣是一句重樣的也沒有,說的龍吟風天旋地轉,頭暈目眩,感覺耳邊趴著一群多嘴的喜鵲,嘰嘰喳喳,沒完沒了。龍吟風趕緊討饒,岔開話題,便從自己追蹤下毒刺客說起,一直說到張小八哀求看劍,備述詳細,唯獨忐忑的隱瞞了偶遇林玥怡一節。
龍吟風生怕露出馬腳,言罷不停的暗瞟何柔,何柔沒注意到他的舉動,轉著眼珠思量一番才道:“這張小八耍的什么劍法,愣是能耍一個晚上,服了”。
龍吟風聽她問起,正絞盡腦汁的想找一個能耍一個晚上的劍法,不想何柔卻沒再深究,滿腹心事的對龍吟風說:“大哥,一路上遇到這么多麻煩,說起根源全都因你背上的寶劍,前路尚長,吉兇難測,若照這么下去,我想進不了襄陽城我們就得暴尸荒野了”。
龍吟風憂心忡忡的看了看何柔:“我也想過,可是有什么辦法,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塊骨頭說什么我也要啃下去,妹子,我不想連累你,你...”,不等龍吟風說完,何柔立即打斷道:“打住,打住,我就不是一個沒義氣的人”。
龍吟風見狀已知何柔錯會了意,立即解釋道:“柔兒,不是那意思”。何柔接過龍吟風的話說道:“大哥,不是哪意思”。龍吟風不解的眨了眨眼,卻也真不好解釋。何柔想了想卻也不知道那意思到底是哪個意思,索性避而不談,神秘的私下大量著,踮起腳用極低的聲音在龍吟風耳邊低語,龍吟風極為專注的聽著,低頭輕笑著連連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