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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山上成了野獸的世界,遠處虎嘯熊咆,近處兔走狐奔,樹上過夜的夜貓子時不時的“咕咕”兩聲,讓人的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夜風(fēng)撓癢癢似的撫土地,撓著撓著天便涼了。
龍吟風(fēng)望了望憋悶的天空,他已徹底服了張先生,是打心眼里服的,見虎子雙親沒跟出來,將張先生讓到近前,低聲問道:“八爺,娃兒體內(nèi)的蠱毒是不是沒除干凈,這話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您盡管如實說”。
張小八垂下頭嘆了口氣,一臉苦相道:“不瞞少俠說,這孩子呀,哎,糟蹋了,糟蹋了”。
龍吟風(fēng)心里登時一翻個兒,咽了口氣疾聲問道:“張先生,怎么就糟蹋了?您倒是說說”。張小八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緩緩道:“孩子年紀小,中了這么惡毒的蠱術(shù),您說能對將來沒影響嗎?”
龍吟風(fēng)一聽話頭兒便知他又要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此際還哪有心思去聽,趕緊打斷張小八問道:“有什么影響?您快說?”。張小八凝眉搖頭,惋惜而嘆:“哎,照我看,至少也得損壽半年吶?
龍吟風(fēng)聽罷鼻子都氣歪了,繃得快要斷了的心弦略覺舒張——損壽半年還叫損壽,想著他臉上氣色平和了許多,卻還是不放心,正色道:“張先生,除了損壽半年是否還有其他損傷?”。
張小八一聽就上了火,搖頭笑道:“哎呀,少俠不愧是是成大事之人,心腸這么毒,孩子都損壽了,你還想怎么著”。說道最后張小八語言都有些哽咽,不住的用袖子撣眼淚。
龍吟風(fēng)被他噎得一怔,忙道:“八爺,孩子損壽我自然也是難過,可我現(xiàn)下就想知道他為什么還在昏迷”。
張小八滿臉堆起笑來:“我剛才喂他喝了一大口酒,他現(xiàn)在呀,醉了,嘿嘿嘿”。張小八手捂著臉,嫵媚的笑了起來。
龍吟風(fēng)心里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靜靜地望著張小八,他突然止住笑聲,湊到龍吟風(fēng)跟前,凄然長嘆一聲:“龍少俠,小老兒今年五十有八,沒少求了人,可那些都是假模假式,今天我張小八真心的求你一件事...”。
龍吟風(fēng)被他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說得不知所措,神色黯然的看著張小八,月色之下,他面容慘痛,似有說不盡的凄苦。龍吟風(fēng)心里一灰,好像從張小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將至古稀,一無所有,無所依仗,陡地一股惆悵涌上心頭,聲音已是微微哽咽:“八爺,什么求不求的,您盡管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張小八似乎沒想到龍吟風(fēng)答應(yīng)的這么爽快,見他如此慷慨,既有知己之感又多了些不好意思,指著龍吟風(fēng)背上的玄摩劍,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斷斷續(xù)續(xù)道:“我...,我想看看”。
龍吟風(fēng)凄然悵嘆一聲,想也沒想便從背上取下布包遞給張小八:“八爺...”。
張小八“嗯”了一聲,顫顫巍巍的雙手接過玄摩劍,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心里一酸,已激動地墜下淚來,他手按雪白的劍柄,一股涼意透過鯊魚皮直通心窩,不經(jīng)意間便打了個冷戰(zhàn)。
“噌”,張小八從布包中抽出寶劍,森森的劍光在漆黑的夜空里劃過一道厲閃,好劍!張小八不由自主的低聲贊嘆,說話之間左手已探到腰間,一把扯下酒葫蘆,拇指一彈,將葫蘆塞子高高彈起,仰脖將壺中的佳釀長流水兒似的灌入口中。
他左手提酒壺,右掌攥寶劍,哈哈哈!張小八志得意滿,面露狂態(tài),見他走形門,邁闊步,劍隨身動,身隨劍轉(zhuǎn),晃首曼聲吟道: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張小八一邊搖頭吟誦,一邊用過劍尖似有意似無意的挑動半空的酒葫蘆塞子,油亮的葫蘆塞好像一個頑童,隨著劍花跳來跳去。他來了興頭,寶劍越舞越歡,平日里的衰頹模樣一掃而光,雙目閃閃,灼灼生光。
可巧的是,正當張小八誦道“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一聯(lián)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琵琶聲,幽幽靜夜,瑟瑟竹篁,疊疊月影,處處冷香。琴聲清麗如春江之水,靈澈如九秋之菊。琴聲斗轉(zhuǎn),嘈切雜彈,雄渾似萬里奔馬,急促如瀑泄九天。
張小八聞聲變色,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盡量凝神不去聽那琴音,揮劍徐徐而舞,口中繼續(xù)如癡如狂的朗聲誦道:
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fā)生!
詩句剛一念完,張小八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寶劍登時拿捏不穩(wěn),脫手筆直的插在地上,沒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