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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西江月》頌罷,老者嘩的打開手掌折扇:“咱們閑言少敘,卻說秦氏獨子秦爺奉師命,星夜兼程,直奔齊云山而去。且說這位秦爺,乃我大明第一奇人,相傳乃是上天封魔奴轉世投胎,往祖輩上數更是了不得,始皇帝秦王嬴政,他自幼隨父習武,先拜洛陽勾魂劍客何雨襄為師,又入世外高人李儒生門下學藝,得其真傳,藝貫江湖,成為我大明第一高手,身輕如燕,是日行千里,劍法如神,是千里不留行。適逢亂世,邪神妖獸佛陀已有復生跡象,老君山現銅尸,二道梁出海魈,齊云山露火蝠,黃泥潭生魔花,各路妖魔在佛陀邪氣感應之下是蠢蠢欲動,那妖獸佛陀與秦家更有千絲萬縷之關聯,秦爺此去齊云山正是為了尋找封印邪神的神兵——仙人斬,再封妖獸佛陀”。
滿棚子人都聽得入神,大碗茶端在半空,喝也忘了!
“秦爺化妝改扮,夜入齊云山,直取無量洞,力挫武當、少林、華山、峨眉七名高手,得了神兵仙人斬,巧計匿身齊云山內。那齊云山眾英雄正在密議鏟除魔教之策,忽有弟子來報,說:“報!無量洞被破,仙人斬已失,盜劍小子攜劍而去,約莫此際仍在齊云山中,請諸位掌門火速下令立即追繳......”。
龍吟風聽得雙眉緊鎖,心中忽然一動,這般行徑儼然便是自己所為,先生口若懸河,渾似親眼目睹,不過幾日,這偏僻縣城的老說書先生如何知曉!他思量不出其間的奧妙,索性不再去想,因見一莊稼漢徒步沿路而來,遂上前低聲問:“老鄉,我是趕路的客商,敢問村中可有條件好些的客棧?”。
莊稼漢子打量著龍吟風憨厚的一笑:“公子感怕是外地的吧,這窮鄉僻壤的,哪有什么客棧”。沒等龍吟風答話卻見何柔撓頭失落道:“沒有呀”,說著眼巴巴的看向龍吟風。
莊稼漢點頭道:“沒有,沒有,要住只能去梧桐鎮上了”。何柔沮喪著問:“鎮上還得走多遠?”。
莊稼漢憨厚的笑道:“不遠了,不遠了,夜涼正好趕路,沿路就走,往前都是管道,不消半個時辰一準兒到了,到那不誤晚飯”。
何柔背手沉吟,她怎知道在那些在田間勞作的鄉民眼中半個時辰的路根本就不算什么,可兄妹此際舟車勞頓,是困乏極了的,當真是腿如灌鉛,一步也不想走了。
龍吟風謝過漢子,低聲又問:“老哥,村上可有打尖的所在這會子天已黑了,我們打算就在貴村歇宿一夜,明兒早就上路”。漢子思量著道:“打尖的地是有,只到了忙季,不知還做不做生意,你們跟我來吧,姑且去看看罷”。
漢子不言聲的在前引路,龍吟風沒話找話,問起了農作收成之事,漢子苦笑著搖頭,細數著耕田種地的百般不易,初時仍有些避諱,后來愈說愈氣,掰開手指頭一樁一樁的說著朝廷所立的諸多苛捐雜稅——“這幾雨下的得季,收成很好,本來指望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可縣里的稅賦一個接著一個,糧食朝廷收走七八成,除去口糧,還要買一些換幾吊錢平日里用,苦苦勞作一年,累都給朝廷受了,算下來年景兒和饑年沒什么兩樣兒”。
對于這種自己似懂非懂的事情,龍吟風也不知從何插嘴,只能聽著農夫絮叨,又行約莫一里,已到了三棵樹村中,漢子十分熱心,一直把兩人送到村中的一處小酒館,這才別過。
兄妹前后魚貫進了酒館,說是小酒館實際上就是臨路的人家,平日里與村民一般耕作,閑時就賣些酒水茶飯換些銀子來用。
兩人進屋時,一家六口正圍著方桌吃飯,見有人進來,居中坐的男主狐疑的起身,客氣道:“您二位這是?”。
龍吟風瞇眼笑道:“我們是趕路的商人,因誤了宿頭,想在寶地打尖,不知...”。
漢子全沒料到這個光景會有生意,略一怔,點點頭頭道:“好說,好說,你們等一會”。說罷收拾了一下門口滿是塵土的桌子,招呼二人坐下,這才問道:“二位要吃點什么?”。
何柔搶到:“蒸熊掌,蒸鹿尾...”。龍吟風趕緊打斷道:“不用聽她胡說,能做什么我們就吃什么,填飽肚子就行”。
何柔撅著嘴道:“我要好吃的”。漢子賠笑道:“好說,好說”。一旁吃飯的妻子急匆匆的扒拉幾口飯,放了碗筷,轉身進了后屋忙活起來,不多時飯菜就擺了上來,炒雞蛋,燉豆腐,拌黃瓜,蛋花湯外加一盤饅頭。雖簡單,但在兩個餓極了人的眼里卻是說不出的香甜。何柔拿起筷子正要開動,卻見家中四個孩子瞪大眼睛,遠遠的看著桌上的飯菜咽口水,何柔在桌下輕輕一踢龍吟風,龍吟風順著何柔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思。
何柔放下碗筷,端了桌上抄的酥黃的雞蛋,來到幾個孩子近前,道:“姐姐請你們吃的”。婦人含羞帶虧的上前制止道:“不行,不行,山兒,帶弟弟妹妹出去玩”。
叫山兒的哥哥十分懂事,一手拉起弟弟,一手局促的拽著褲縫,留戀地望了一眼母親,盼她突然改變主意,農婦見狀又緊著催促:“山兒,別愣著,快去”。何柔輕輕把雞蛋放在桌上道:“嫂子,你別客氣,銀子一分也少不了您的,這個呀,是我請孩子們吃的”。
農婦顯得有些局促:“這...,這怎么好意思,您一口還沒動呢”。何柔輕松地一笑:“不打緊,不打緊”。農婦望向龍吟風,見他也是含笑點頭,這才對幾個娃娃道:“快,謝謝姑姑”。娃兒們雀躍著道謝,何柔臉一紅,撫著身旁小女娃額前的碎發柔聲道:“不客氣”。
小戶人家的孩子懂得謙讓,四個小腦袋圍著裝著盤子坐了一圈,只是各自吮指吞咽口水,誰也不先去動手。末了還是母親將雞蛋均分了,年紀最小的虎子最先拿起筷子細細品嚼,美味剛然入腹,猛地一歪,一頭便栽在地上,雙手抱肚痛苦不堪的打起滾來,山兒笑道:“我說虎子,別裝了,別裝了,吃完自己的就裝肚子疼,也不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