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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在頭頂的日頭,被風一吹,悄默聲的微微西轉,便到了半晌,龍吟風拼命的搖船近一個時辰,似這般的死命賣力,便是銅鑄的金剛,鐵打的羅漢怕也挨不住了。見他連呼哧帶喘,一副要撂挑子的架勢,何柔急切的探出半個腦袋,喋喋不休的以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等美味畫餅鼓舞,雖說望梅止渴,奈何久覬難及,末了便是眼穿心死,龍吟風已是力竭,抿著發干的嘴唇,腦子突然變得清爽,翻了翻眼猛覺有些不對勁——是不是上了這鬼丫頭的當了。
想到此處,他立即停手,捶打著酸麻僵硬的膀子緩步來到艙前,一屁股坐了下來,用力咽了口口水,嚴肅道:“何柔,咱們打小兒一處長大,我是了解你的”。
何柔面色惶恐,有些亂了方寸,不敢接她的目光,弱弱答道:“這個自然,這自然”。龍吟風暗地里察言觀色,繼續道:“既然如此,咱們兄妹有啥說啥,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么事”。說罷便不錯神兒的盯視著何柔,希望從她眉宇間尋出些破綻。
何柔一臉無辜道:“哥,你這么說你妹子,不怕六月飛雪嗎?”。龍吟風話也不說伸手就去搶何柔手中的地圖,何柔翻身滾入艙內,把地圖壓在身下,龍吟風跟步而入,還未動手,便聽大喊道:“不給,不給”。
龍吟風壞笑道:“好柔兒,這怕由不得你”。說著已搶身近前,何柔見勢不妙,趕緊改口央求:“好哥哥,你最好了,不要與小妹為難,我知錯了,知錯了”。
龍吟風不接話茬,攤手往前一遞,索要地圖,何柔起身瞇眼假笑著,上前一步,就勢抓起龍吟風的手在嘴邊輕輕親了一下,隨即遠遠退開,看著龍吟風的反應,這本是她幼時哄人慣用的把戲,如今使將出來,不禁逗得龍吟風一笑。
龍吟風一笑即斂,撇嘴故作嚴肅:“柔兒,你幾歲了,還使著餿把戲,快點把地圖給我”。何柔料定此番耍賴是不成了,不情愿的白了龍吟風一眼,撅嘴道:“給你,給你,好好看吧,上面畫得亂七八糟,怕你看不懂哩”。說著把地圖往前一遞。
龍吟風怕她陰晴不定,突然改變主意,當下并不客氣,一把搶過地圖,仔細翻看,何柔趁著他看地圖的功夫,躡手躡腳的走出了船艙。
龍吟風一鞭查看地圖,一邊仔細回憶著自己沿路的地標、行程,他越看表情越是嚴肅,嘴中不斷嘟囔著:“死丫頭,死丫頭......”。
龍吟風突然把地圖一合,正要發作,卻沒注意何柔早已溜出艙外,當即大聲呵斥:“何柔,你只顧敲鑼,卻把你親哥當猴子耍了”。
“大哥,絕對沒那意思”。龍吟風正尋不到人,便聽何柔底氣不足的聲音從船艙外傳來。
龍吟風笑罵道:“好你個死丫頭,還敢跑”。說著一步跨出艙外去尋何柔。何柔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急忙緩著聲調道:“大哥,別激動,冷靜,鎮靜”。
龍吟風咧嘴笑了笑:“我就冷靜不下來”。何柔正色要挾道:“哥,你別逼我,不然我就跳下去”。
龍吟風微微一愣,隨即試探著向前邁出一小步,卻見何柔一只腳腳邁出甲板,凌空劃著水,笑瞇瞇的挑釁。
看她舉動,龍吟風便知她不敢跳,遂來了精神頭兒,大聲道:“何柔,看我怎么收拾你”,說著便步步緊逼。
何柔一屁股在船板上坐了,可憐兮兮道:“英雄饒命呀,我餓了,所以把路程說的稍微短了一點,實話實說就是這么個情形過節,但話說回來,這不也是為了激發起英雄你的斗志嗎?”,她攏著被風吹散的頭發,繼續辯解:“我說還有一百里,你能劃得那么快嗎?”。
龍吟風揮動著手中的地圖:“屁,你還狡辯,還說馬上就到,我看過了,現在至少還有五十里,說吧,你是認打還是認罰”。龍吟風說著,看似無意的擦拭了一下玄摩劍,何柔心中一凜,笑嘻嘻道:“除了打罰呢?有沒有其他什么選擇”。
龍吟風嘿嘿一笑,眼睛瞪得溜圓,壞笑著拉長聲調道:“有,當然有”。何柔一臉喜色道:“什么?什么?你說...”。龍吟風輕松地一指江面:“跳下去唄”。
何柔聽罷,夸張的一捂嘴,大聲討饒:“我認罰,我認罰,但我的先聽聽是怎么個罰法?”。
龍吟風抱膀笑道:“很簡單,照著我剛才撐船的速度一直劃到襄陽”。
何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自己鼻尖,一臉驚訝道:“我!我一個姑娘家,像你一樣劃船到襄陽”,她說著,腦袋搖地波浪谷似的:“不行,絕對不行”。
龍吟風本就是嚇唬她,便是何柔應承,他也舍不得讓妹子頂著太陽去撐船的,聞言便就坡下驢,假作無奈道:“你不同意算了,反正我是不會再像猴子一樣被你耍了”。
何柔見他松了口風,又活了過來,不以為然道:“切,你不劃誰劃”。龍吟風也自問:“是呀,誰劃船呢?”。兩人對視著,誰也不開腔兒,卻聽船尾處有人有氣無力道:“我劃,我劃......”。
陷入沉思的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言語驚得一顫,何柔膽小,一步退入船艙:“誰...,誰在那!”,她向外張望著,一看之下不由得大驚失色,失聲大喊道:“浮尸!哥!浮尸說話了!”。
龍吟風不似何柔那般驚恐,卻也嚇得不輕,放眼循聲望去,見臨近船尾的江水中果然有個死飄,死人開口,這是他媽的什么征兆!
龍吟風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這可怎么處?!他慌亂的奔到船尾要去撐船,瞥眼去看浮尸的動靜,不由得噴的笑出了聲——見其身下墊有一張黑色棺材蓋,此際浮尸雙手正拼命拼命劃水,老狗一樣吐舌急喘,樣子已是滑稽到了極點。
張小八!兄妹同時大喊。
諸位明公猜的沒錯,搭茬的正是張小八,不習水性的張小八就是靠著這么一張棺材蓋從昨天夜里一直飄流至今,他一路真可謂歷經坎坷,初時這鬼郎中曾為能夠得到一塊“木板”續命而沾沾自喜,他盡量平趴在棺材上,以免棺材蓋突然遇水翻了,開始身子略覺酸麻,如是幾個時辰,周身已是僵硬筆直,再沒了知覺,接連幾次都險些墜入江中喂鱉,正當絕望之時,忽見遠處白影飄搖,儼然便是自己的小舟,他玩了命的劃水,終于在兄妹爭執之時臨近船尾,聞二人兀自發問,這才信口搭話。
張先生平日里本就邋遢,經江水一夜的浸泡更顯的狼狽不堪,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兄妹二人,淚水來得輕賤,早已是奪眶而出。
何柔疑惑的看著張小八:“你說你來劃船?”。張小八點頭好似雞啄米,趕緊迎合道:“對對,我劃船,我劃船”。何柔沒理會張小八,卻轉臉對龍吟風道:“哥,咱們別理他,不懷好意的家伙”。
龍吟風沒言語,遲疑地打量著張小八,張小八見狀立即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央求:“龍少俠,念在你我曾在齊云山上有一面之緣,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小八失禮之處吧”。
龍吟風見他偌大年紀,實是有些不好拒絕,望著妹子,拿捏著說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