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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寶殿里沒了聲氣,數十雙詫異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龍吟風背后,他滿腹的激動、喜悅,幾乎笑出聲來,終于忍住了,佯裝一怔,隨后霍地轉過身,見說話的是個健壯漢子,滿頭亂發,胡須也是蓬蓬松松,身著的粗布短衫,單從那粗糙的皮膚和黝黑的腱子肉,一望可知是經常勞作的莊戶。
見了漢子的裝扮,龍吟風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臉上早沒了歡喜的神氣兒,心下不禁慨然——我賺的是富人的銀子,不是你那幾個制錢,都是窮人,瞎跟著湊什么熱鬧,這不是斷我的財路嘛!
因見龍吟風只是皺著眉沉吟,漢子又道:“你的魚我買不得嗎?”,龍吟風不知如何答對,口中兀子支支吾吾:“這個……恐怕……好像……”。
他忽覺眼前一亮,那漢子掏出一錠銀子,足有二兩,在龍吟風眼前晃了晃。龍吟風眼中閃著光,一手笑著接了:“買得,買得,如何買不得”。說著早把水桶遞了過去,只怕漢子返回,也不管他拿穩沒拿穩,轉過身興沖沖的就往外走。邁出兩步,忽覺腰帶子一緊:“小兄弟慢走!”。
龍吟風斜眼一瞟,腰間扎的袋子已被漢子擒住了,只道是他反悔耍賴,不假思索地伸手解了扣子,向前猛跨一步,躍起一人來高,自半空翻了個身,落地時身子已在殿外。
龍吟風約莫漢子趕不上自己,回頭道:“銀子歸我,鯉子歸你,一拍兩散,要魚再找我,再會,再會”。說著已分人群去了。
漢子手握的腰帶,不禁笑了。
龍吟風打明福寺狂奔而出,掂量著銀子竟按不住內心的喜悅,他一雙清秀的眼睛轉動著,一時拿捏不定該給妹子買些什么。
他漫無目的的沿街溜達,一眼瞥見幾步開外的茶館門前,有一攤販正叫賣著自家蘋果,那果子紅彤彤的,真也如個紅燈籠似的,他瞧著喜歡,一手抓了一個,正要再揀,便聽背后一陣喝彩,回頭看時,回頭看時身后竟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力求財”,做的乃是賭博的營生,同為賭博,此賭與彼賭卻稍有不同,所謂“力求財”,即以力求財,賭的卻是氣力,也就是扳手腕子,力大者得彩頭贏賭注,力弱者輸銀子則破財。
龍吟風對此早有耳聞,可謂“雖不能至,心向往之”,今日銀子在手,底氣充足,信手撇下蘋果,湊到店前掀門簾走了進去。
店中的窗戶全盡數仔細遮了,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本就昏暗的室內,偏偏只在墻角點了一盞燭燈,更顯得壓抑憋悶。
龍吟風不懂其中的門道,只一個勁兒的犯著嘀咕—這何必呢,城里誰不知道“力求財”干的是賭博的營生,縣衙上下打點的圓滿利索,地痞無賴更無人敢尋晦氣,這還裝模作樣的個啥勁兒呢?
此時正有一漢子敗下陣來,齜牙咧嘴的去了,龍吟風分開擠進人群,見店正中的一張八仙桌旁端坐一人,乃是莊家,他表情僵硬,目光呆滯似乎不可一世,斜披的上衣,露出一條粗如小腿的黝黑健壯臂膀,胸口如扣著兩只海碗,單只這身材就令人生畏,加之身后扇面兒的一群打手更平添了幾分威武。
有位八字胡子的先生手持香妃折扇,評論道:“嘖嘖嘖,敗得可惜,敗得可惜,再加一口奶的勁兒就贏了”。他搖著頭,對眾人道:“還有哪位好漢愿來一展身手”。話音剛落,一個武生打扮的漢子擠出人群,面對漢子一屁股坐了,也不說話,從懷中掏出兩大塊銀子,在桌上種種一墩,右手向前一遞,示可以開始。
那八字胡拍了拍手,莊家木訥地伸出胳膊,算是回應。兩手一搭,八字胡說聲:“走起!”。武生打扮的漢子立即發力,他喉嚨中哎哎的發著聲,顯是拼上了全力。
瞧那卻是一臉茫然,勢如吹灰,良久,莊家突然怪力,那漢子哪還招架得住,腚底下一滑,重重摔了個屁蹲兒,那漢子倒也結實,扶地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土,低聲罵了幾句娘,轉身走了。
那人剛一離座,早有一身材巨大的漢子信心滿滿而坐。八字胡笑嘻嘻的問道:“兄弟,你是怎么個賭法?”。
那大漢抖了抖膀子,道:“我用雙手戰他”。
八字胡一臉猶豫地打量著大漢,遲疑著道:“胡爺,這個……,這個好像不合規……”。那大漢不等先生把話說完,對身后的隨從一招手,便見一仆從手持錢搭子“嘩”地往桌上向桌上一倒,大塊,大塊雪花花的銀子那,足足有百余兩!
大漢漫不經心的翹起二郎腿,拉著長聲道:“我就是要這么個賭法,這些銀子作注可成嗎?”。
八字胡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成,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胡爺有這雅興,就是刀山咱也得陪著不是嗎?”。
“用不著你上刀山,但這個油鍋今兒你得叫伙計陪爺我跳一跳,一年來的了,今兒我算瞧出個門道,也該掙點回頭錢兒了”,大漢信心滿滿地說著。
八字胡滿口應承:“胡爺,畫的道兒小弟哪敢不跟,請!”,話音剛落,大漢已雙手迫不及待地探了過去,緊緊摳住莊家小臂,牙咬的嘎吱嘎吱作響。
莊家一如往常,連句多余的話也沒有,目光呆滯的如枯井一般。
那漢子也著實些氣力,扳的莊稼身子直打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