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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再叫我水仙!”
前一道出自劉小山。聽話聽音,三人早就聽出來了,來者捉的分明是眼前的夜行衣者,他們這是遭了池魚之殃了。
后一道卻是出自同困網中的“水仙表哥”了。掙扎中,他縛面的黑巾脫落下來,露出一張唇紅齒白的瓜子臉。
那張瓜子臉薄面含怒,雙目粼粼有光,明明已經是躺在砧板上的階下囚了,卻還在為一個稱呼斤斤計較地生氣。
那兩個男子哪里聽得進去?見他們掙扎得厲害,里頭那個個子高的甚至還要抽劍砍斷網繩,面色一寒,冷酷地說:“把兜子收緊!先不必稟告太師父,讓他們在里頭捆上一夜再說!”
仆從們應諾使力,幾人身在的網兜突然像中了縮骨術般迅速地向中間縮小,直到把四人一獸緊緊地榨在一起,再不留一點空隙。
“水仙小師弟”面色赤紅,在擁擠的空間里呼哧呼哧,好似有些哮喘的模樣,急聲道:“師兄們快放我下來!我、我不會再跑!”
聲音頗有些嬌脆,配上那副弱不禁風的身板,與他貼在一起的劉小山好奇地問:“你是女孩子?”
“水仙小師弟”瞬間狂怒:“亂說什么呢!沒聽他們都喊我師弟嗎?我是正、經、八、百的男子漢!不信你就驗驗!”
劉小山:“哦。”
水仙小師弟:“哼。”
劉小山:……
蒜泥本來被擠在劉小山的頭頂,此刻一個網眼一個網眼里費力地擠下來,慢吞吞地擠進了劉小山和“水仙小師弟”之間本身已經很擁擠的空間。
“水仙小師弟”一見之下驚呼出聲,聲音之嬌媚委婉,劉小山覺得若不是他的雙手被壓在下面伸不上來,說不定要做個雙手托腮的少女心造型。
“哇哦。”他兩眼冒心地看著蒜泥,“如此睥睨的英姿和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如朗朗炎陽般耀目的髭發和恍如極天之上一道紫電的尾巴,這……莫不是一位妖獸大大?”
劉小山看見尋譯在蒜泥肚子里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中一陣好笑,解釋道:“它叫蒜泥。”
“水仙小師弟”卻好像根本沒聽見劉小山的回答,或者是覺得劉小山的稱呼太下里巴人不堪入耳就自動屏蔽了,他仍然在被捆著雙手吊在漁網兜里的情形下,好詩興地對眼前的蒜泥大加贊嘆。
又道:“妖獸大大,能不能對我說出你的故事?你的修煉經歷?你是靠吸收帝流漿還是吞吐的月華成的精?你有妖核嗎?能不能給我看看?”
他扭動一下,似乎想把胸前的本子拽出來,發現徒勞之后只得罷手,繼續誠懇道:“等咱們脫困,我想把您的故事編撰成傳奇,歷數您驚心動魄的奇遇和往事,讓您的事跡在世間口耳相傳,風靡大魏乃至南楚……”
蒜泥呆滯地眨了眨銅鈴大眼,閉上眼睛睡起覺來。
“水仙小弟弟”正沮喪間,挨在他旁邊的易紅紅興致勃勃地側頭問:“哎,你寫的傳奇真的那么好?”
“水仙小弟弟”得意地昂頭:“那是自然。我對志異事業的追求是赤誠的。”
易紅紅擠一擠他:“哎!那你寫我呀!我是壇子精!”
“哇!沒想到姑娘你看起來人模人樣,居然是個壇子精!”
水仙驚喜回頭:“快與我講講,你可有艷遇過什么荒廟小郎君?”
“沒有沒有”,易紅紅搖搖頭,起勁道,“沒有荒廟,但我有一間醉臥美人居!是個酒樓!我會做……”
“哦哦,那你是開妖精客棧,專門招攬過往的落魄書生?”水仙兩眼放光。
“落魄書生?”易紅紅咬唇想了想,曹雪靜被他親爹后媽趕出家門餓肚子被自己收留,也算夠落魄的。接口道,“是有那么個落魄書生,我們除了酒樓還有娛樂,正計劃在上京開第二家分店……”
水仙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掏出小本本來記。
李綢風聽得熱鬧,插嘴道:“那你也給我寫一個唄。”
水仙努力地仰頭看李綢風:“請、請、咳咳,請問這位壯士您是什么精?”
李綢風哦了一聲:“我不是什么精我是個人。”
水仙有些失望,又不泄氣地追問:“那您可聽說過什么鬼怪的故事?”
李綢風搖搖頭:“也沒有。”
水仙更沮喪了,轉頭要繼續問易紅紅的時候又聽見李綢風說:“不過我和許多鬼怪發生過故事。”
“啊?!”水仙弟弟與李綢風本就肚皮挨著肚皮,現在簡直要整個人貼上去,“那……那……是精怪報恩還是人鬼情未了?您這么英武不凡,想必是英雄救美了!您能跟我詳細講講嗎?”
李綢風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又使勁地清了清喉嚨:“那得從我六歲那年開始講起了……六歲那年我頭回單獨遇上一只兔子精……當晚就宰了回家燉湯喝……”
“十五歲的那只黑熊精可真厲害啊……我與它大戰了三天三夜,才得了那么顆鵝蛋大的大內丹!”
“我從小就怕蜈蚣腳!那次我與它狹路相逢……只聽我大喝一聲,丈長的一只蜈蚣精就此斷作了兩截!哈哈哈!”
……
……
水仙弟弟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良久他轉過頭來問劉小山:“這位兄臺,不知你?”
“我是人。不認識。沒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