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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泥身體里的綠衣男子也從善如流地側躺下來,與劉小山面對面靜靜地對望。他的目光溫情如注,劉小山突然生起了一訴衷腸的愿望。
“你說,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糟了?”
劉小山的手無意識地在蒜泥沒有骨頭的小耳朵上揉捏著:“我本來的打算,是要考神授營,進洮陵秘境,為祖父尋訪靈藥的。”
“可是現在呢?”她有些畏冷,將蒜泥往懷里團得更近了些,“我成了逃犯。不僅再去不了上京,也不能去其他地方,更加回不了淮南了。”
“祖父若知道我成了殺人的逃犯,他該多生氣?”
“若是那些人找去西山別院讓祖父交人,祖父豈不是也要受難為?”
劉小山悲傷地絮叨著,將沉淀了多日的憂愁緩緩傾瀉:“可是,難道要我看著司馬家和天磯子傷害女子和嬰孩,我卻什么都不做嗎?難道我要助紂為虐,幫助司馬家去對付善良的山鬼容容嗎?祖父一定更不允許看到我這樣做……”
“我做了正確的事,卻成了逃犯……”
“現在我都不知道該去哪兒。我現在想想,幸好當初讓曹雪靜先走了,不然的話,他跟著我們又要打架,又要捕獵,非去了半條命不可。他本來就不受他家里人待見……指望著這次考試能揚眉吐氣呢,要是因為我被耽誤了……”
“紅紅的分店暫時也開不得了。唯有一個李綢風損失還是小些,他本來也是光棍一個……”
綠衣男子聽她頻頻為別的男子擔憂,面上神情有些怪怪的,不悅地嘟起了嘴巴。
他嘟嘴巴的時候,兩頰現出兩個酒窩來,不算很密的長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剪影,明明是個弱冠男兒,竟可愛得讓人有撲過去給他揉揉臉的沖動。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男子不高興完了,又高高興興抬起頭來耐心聽劉小山說話,認真含笑地看著她,還是那個清清朗朗的模樣。
劉小山卻沒看見。
她忙著嘆氣。
“我去不了秘境,就拿不到仙藥,祖父就醫不好。現在更糟,祖父非但醫不好,還有個逃犯孫女兒……”
“哎……”
少女絮絮叨叨翻來覆去一直是這么幾句。臥得久了,手臂有點僵,換了只手枕著,再回頭去看,發現蒜泥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在她身邊睡著了,她看著看著,突然覺得眼睛有些澀,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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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睡著后不久,綠衣男子睜開了眼睛,盤腿坐起來,慢慢伸出手臂想去觸碰她。
他動作慢吞吞的,傷口還沒好完全,沒堅持多久,就有冷汗涔涔而下。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成功觸及劉小山的哪怕一縷碎發。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如有鴻溝之遠。
男子并沒有因此沮喪。他贊許地看了看自己成功脫離過蒜泥身體的半截中指指肚,從懷中抽出一截枝條,在原地畫了個簡易的陣法,向著星光閉目靜心打坐。
小山,不要哭。相信再過不久,我就可以重新抱到你,與你同哀共樂,共赴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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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別院,一茅齋,另一番談話在繼續。
“要我說,咱們小山做的沒錯!那幫龜孫子仗著有個太后在朝里了,無法無天!沒成型的小孩兒都敢吃,天底下還有什么他們不敢干的?”
“也就是我不在,要是我也在,我也跟著小山這么做!”
“您就任由他們滿天下的發榜捉拿小山?小山現在在哪咱都不知道,吃什么苦頭也不知道——老王爺,是該亮亮刃讓他們看看了吧?”
王寵高大白胖的身軀在窗格紙上急躁地晃來晃去,時不時掏出一塊五彩繡花小手絹兒來擦擦汗。
另一邊,老王爺坐在輪椅上,一直未發一言。
“我實在等不及,我得去找找她,我——”
“莫慌。”淮南王聲音沉沉,響在寂夜里,有股引人沉靜的力量,“灰鵠并沒有傳消息來,她應當沒事。”
“你不是已經背著我悄悄傳消息給臨近的華陽,拜托洛氏去找她了嗎?”
王寵聽見老王爺說出“沒事”兩個字,不需要細問緣由,當即便放下心來:“您說沒事,那自然是真沒事的。”
淮南王飲一口茶,蹙起了眉頭:“事做的不對。”
王寵不同意了:“怎么不對,難道眼睜睜看著——”
“方法不對。哪有上趕著去硬碰硬的?這么多年的兵書都白讀了。這孩子被你帶出了一身忍不住的直腸子,忍不住,就成不了大事。”
王寵:“她一個孩子,要成什么大事?”
“當年秋暝山的那道沖天龍氣,就算被司馬家給撈去了名聲,可內里如何,他家恐怕也知道一些。她身懷異能,便注定了不平凡。”
“有時候我會有些后悔,或許當年不該將她從華陽接過來。若是她不是我劉溥的孫兒,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兒,學醫救人平凡一世,或許會好很多……”
“可是這道身份,與她也不見得是件壞事。爭或不爭,至少有的可選。她不爭便罷了,若她來日真要爭上一爭,我們淮南倒也不懼,就來給她做這個后盾!”
“無論如何,來路也只能她自己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