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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關乎民生,夏侯十分重視白水之事,容晏更是親自督察,早出晚歸,夜里和兩個匠人一同研究圖紙,又因撥派來的役丁較多,一時間擱住不下,又時還要露宿河岸,容晏便著人在附近扎起營帳,自己也住進了帳里,與役丁們同吃同住,自是辛苦不言,然也很快在臨丘樹起威信,民眾皆頗擁戴,更有主動讓出家中空房供役丁安住者,容晏將役丁中較老弱者安排進附近民眾空出的住處,并記下讓出空房的百姓,一一給了賞銀。
如此民役協力,且在其攜領下工程推進的有條不紊,眾人皆干勁高昂,很快將幾個險要河口修葺完畢,雖則雨季一天天推進了,眾人的心也皆放了下來。
臨綰千考慮到北地春寒難過,役丁們成日就水啃干糧也不成,遂在臨丘找了幾個婦人,和她們一起搭棚熬粥,容晏起初不讓她親為,但她堅持,也只好遂了其愿。
這日中午歇工,臨綰千剛給眾人分完熱粥,才歇了片刻,不知從何處又橫伸過來一只手,托著只磕了兩個口的破陶碗,央道:“小夫人行行好。”
臨綰千抬頭,正瞧見一個身量甚高的男子站在粥棚前,頭上斗篷遮著臉,看不清模樣。
她噗嗤笑出來,伸手啪的打了那人一巴掌:“今兒晚了,餓到明天再來吧。”
托著破碗的手仍不屈不撓伸在那里。
臨綰千瞥了他一眼,舀了勺粟米粥到碗里,笑道:“怎落得這樣寒酸。”
那人掩在陰影里的唇角一勾,抬手取下斗笠,露出那副英氣眉眼來,走到棚里挨著臨綰千坐了,道:“昨天不小心把碗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尋新的。”
臨綰千看他咕咚咕咚灌粥,不覺道:“你慢些,當心被碗上缺口劃了嘴。”
容晏朝她一笑,放下空碗去拍粘在腿上的泥。
臨綰千邊打趣邊抬首去看他:“晏公子從前不是衣不沾塵么,怎么現在也…”說著目光正對上他的側顏,不由頓住了,恍惚間有些出神。
容晏為了行動方便身著一襲黑色勁裝,因忙的久了,高高束起的頭發散下來一縷,隨意垂在額前,少了往常的貴氣逼人,更多幾分利落平和,陽光灑到他臉龐上,原本冷俊的眉眼也似染了一層暖意。
臨綰千舔了舔唇,有點……醉人。
容晏抬首,看到她正一動不動的瞧著自己,不由道:“怎么了?”
可能是日夜少歇,忙久了的緣故,清越的嗓音也有些沙沙的。
臨綰千恍然回神,抬手拍了拍臉,別開眼去:“沒事!”
容晏輕笑兩聲,剛想去捉她的手,卻見她掏出塊帕子,一本正經轉過臉來,抬手給他擦額上的汗,邊道:“你也別太累,要是這當口生病,我們這些人可真是群龍無首了。”
容晏不以為意:“我又不是你,倒是你自己,若被邵太醫發現一點不好,我非得把你鎖驛館里不可。”
臨綰千作勢瞪了他一眼:“你這樣忙,教我白閑著么?”話畢,似想到什么,耳朵尖兒紅了紅。
然對方絲毫沒有岔開話題的覺悟,湊到她耳畔低低道:“是是,這叫‘夫唱婦隨’,理解…理解。”
臨綰千一惱,抬手要錘他,被他一把捉住手指,見四下無人注意,拽著她手湊到自己唇邊,親了親。
臨綰千反手啪的打了他一下,森森笑道:“換了平日衣裳,你的風度呢?”
容晏嘿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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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一日日流淌,眾人每天忙得不迭,只是天氣漸熱,臨綰千便每日尋了茶葉泡了給眾人備著,平時翻些醫書,因有邵太醫解惑,且腦子好使,是以若有人中了暑熱或一般病癥現下她也能給治一治,倒不算時光虛度。
不過她估摸著白水堤的修繕之事應該也快竣工了。
昨晚起開始天降大雨,幸而容晏說不會持續太久,待今日下午雨畢可以繼續開工。
大雨攜風席卷而至,沖散了午后悶熱的燥意,臨綰千坐在驛館中,隔著窗子都能聞到潮濕的泥土氣息,不知為何心間隱隱涌上一點不詳的預感,甩甩頭將其壓了下去。
不會出事的,莫說距夢中瘟魔大行還有一年,單論容晏此番已絕了白水決堤的可能,便一定是自己太多慮了。
出神冥想間,手中書卷突然被邵太醫打了一下,啪的一聲響,直激的臨綰千一個激靈,恍然“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