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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無聲伸手去夠她換下來放桶邊的衣物。
窗扇很小,完全不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然窗外的人只是將窗子開了一條縫兒,須臾,探進來一根細長的勾子。
浴桶太大,臨綰千身形又小,一時間還拿不到桶下地席上的衣裳,還不敢發出聲音,費了不少時間才將衣服套在身上,拔下手中簪子握在手中,小心朝門邊踱去。
窗扇復發出細碎的喀拉聲,卻似乎并沒有要進來的意思,臨綰千驀然想到什么,呼吸猛地一滯。
玉佩!
來不及多想,她本能折回窗前,嘩啦推開了窗子,兩個蹲在窗下口中念叨著‘非禮勿視’的男子正站起身來,聽到這一聲霎然抬頭,與臨綰千堪堪對視,皆是一愣。
臨綰千察覺到兩人皆是風塵仆仆的樣子,眼窩深陷,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才到這里,身上衣物雖非平常布衣所穿,卻已然顯了陳舊的模樣,一個人手中攥著的,正是她的玉,想是為財而來。
臨綰千握著簪子的手松了松:“貢玉鸞紋,你們拿了這玉也沒有當鋪敢接的,與石頭無異罷了。”
兩個男子不知傻了還是怎的,就站在原地看著她,不跑不動。
臨綰千定一定心神:“我可以給你們錢,把玉佩還給我。”
一男子將手中盒子往身后藏了藏,突然將手中玉拋給她,兩人相視一眼,轉身躍出院墻沒了蹤影。
臨綰千揚手接住,熟悉的冰涼觸感傳至掌心,看到它仍完好無損,不過上面沾了點泥土,不由松了口氣。
兩個男子身形迅速從路旁閃過,隱到了一旁的小樹林里,相對而坐,其中一個拿出木盒打開,里卻只盛著一盒未干的泥。
男子細細看著被玉佩印出紋路的濕泥,快然笑了,將盒子遞給另一個,靠在樹上閉眼道:“總算沒白跟…方才我看清了那女子模樣,竟與娘娘有七八分像,應是王姬沒錯。”
兩個男子皆是有綏王后母家的暗衛,有綏國君當年得知王姬遇難時雖也下令去尋,然多年來在楚境尋找一直未果,且宮中又有其他子女降生,漸漸便將這事拋到了腦后,王后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死于非命,悲傷之余尋了巫祝占卜,卦顯生相,更加不愿放棄,又知靠不住國君,怨懣之外,只得調動自己母家的人外出尋找。
兩人雖知希望渺茫,卻也為了王后十數年來一直抱著的念想,三年來一直在楚境尋找,直到幾個月前,兩人深覺楚地無望,身上盤纏也快用盡,且年下將至,想要經夏回到有綏,一日在茶樓歇腳時,卻偶然看到了被侍女舉起的玉佩。
皇天不負有心人。
兩人自是又驚又喜,今日尋到機會將玉佩花紋印下,只消回稟王后確認這件事,王姬回到有綏指日可待。
二人商議一番,著一人攜泥盒回宮復命,事情確定下來之前,留一個人在這里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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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匆匆回了自己房間。
弓恒在門外守著,見她長發斜綰,卻猶濕著,來不及擦的樣子,且身上衣服未換,神色也與往常不太一樣,遂問道:“姑娘怎么了?”
臨綰千錯開眼,笑了笑:“沒怎么,天色不早…我進去瞇一會兒。”想來那兩個男子穿著不凡,身形矯健,約摸是沒落的士族子弟,且并沒有傷害她,她又何必咄咄逼人。
臨綰千隨便說幾句推門進了房間,尋一方帕子將玉佩擦干凈了,復妥帖戴在身上。
夜色暗沉沉籠罩下來,敲響一更時,容晏才回到驛館。臨綰千正捧著本書卷啃素包子,見他推門進來,隨手一指對面地席,示意他坐下。
容晏撩袍而坐,不發一語,臨綰千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如何了?”
容晏聲音淡淡的,卻釀著寒意:“偷工減料,過無不及。”臨綰千心下一緊:“怎么?”
“白水供給民生,然常有決堤之患,只這十數年來還算安穩,朝廷自是不敢掉以輕心,兩歲一勘一葺,所投者不下萬金,前些年大修,匠人們所想智巧,原應是鑿渠引流,堤以石筑,中貫鐵管,復綴鐵錠,方成保障之策,朝廷也是按此法照價往下撥的銀兩,可在這郡守主持下修葺好的白水堤,卻不是那么回事。”